第十三章 早餐桌上的名字
清晨七点半，另一处高档公寓的私宅健身房内，天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漫进来。
伊旭哲早已脱下西装的男人一身黑色紧身运动背心，面料紧紧贴在躯体之上，将经年锻炼打磨出来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如同被精心丈量过，三角肌轮廓饱满利落，肩线向下缓缓收束，形成极具力量感的倒三角轮廓。后背肌群随着每一次呼吸舒展绷紧，肩胛骨在皮肤下隐隐凸起，腰线收得很窄，腰腹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层层分明的腹肌线条隔着薄薄布料依旧清晰可见。古铜调的皮肤沁出一层薄薄的薄汗，顺着脊背流畅的线条缓缓滑落，淌过紧实的腰侧，没入黑色运动束腰裤的裤边。
他正握着哑铃做俯身划船，手臂发力，肱二头肌绷起坚硬流畅的弧度，大臂稳稳向后牵拉，后背肌肉成片收紧舒张，每一组动作都做得沉稳标准。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滴落在深色的橡胶地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微微贴在皮肤上，呼吸绵长厚重，胸腔随着发力沉沉起伏，锁骨的凹陷随着一呼一吸若隐若现。
做完最后一组，他垂落双臂，哑铃重重搁在器械架上。掌心布满薄汗，他抬手扯了扯背心领口，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浊气，脖颈修长，喉结缓慢滚动。走到落地镜前，镜中人眉眼冷冽，浑身裹挟着运动过后滚烫的荷尔蒙，手臂、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明暗交错，力量感收敛在成熟男人克制的躯体之下，并不张扬，却处处充满压迫感。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擦去脸上、脖颈的汗水，指尖划过手臂紧绷的肌肉，眼神沉沉，镜里那双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挥散不去的心事。方才酣畅淋漓的运动，也没能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剥离出去。稍作休整，他转身走入独立卫浴，冷水花洒倾泻而下，冲刷掉满身燥热与汗水。等洗漱完毕换上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才驱车赶往哲华集团。
出租屋里，早晨七点半。金佑振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水刚烧开，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底。
刘飞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趴在桌沿上。
“好香。”
“鸡汤面，昨天剩的汤底。”
刘飞把脸埋在胳膊里闷了一会儿，抬头打了个哈欠。
金佑振把面条捞进两个碗里，浇上汤，撒了一把葱花，端到桌上。
“吃吧。”
刘飞接过去，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金佑振也坐下来，低头吃面，汤有点烫，他慢慢吹着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了几口，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刘飞吃到一半，放慢了速度，抬眼看了金佑振一下。
“你这几天心情很好。”
“还行。”
“每天回来都哼歌，还不叫心情好？”
金佑振笑了一下，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
“最近工作挺顺的，老板给了一个新项目，样板间设计，挺大的。”
“多大？”
“两百多平，南区新盘的。”
“那确实大。”
刘飞低头又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筷子停了一下。
“对了，你之前投简历的时候，是不是还给一家大公司投过？”
金佑振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家？”
“哲华集团。”
金佑振把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投了两家，一家天兰，一家哲华，天兰录了，哲华没消息了，不是吗？”
金佑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葱花浮在面上，油花散成一小圈一小圈。
“嗯，哲华那边后来没消息了。”
“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
金佑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我后来也查过邮箱，没有面试通知，没有拒信，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眼看了刘飞一眼。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飞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没立刻回答。
“就忽然想起来。”
“有什么好忽然想起来的。”
“人家是大公司嘛，京湘数一数二的，你投过没下文，我替你可惜一下还不行？”
金佑振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没什么好可惜的，天兰也挺好的，文俊哥对我不错，项目也给得够，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弯了一下嘴角，很小的弧度。
刘飞看着他那一下笑，没有再追问。
“行吧，你觉得好就行。”
他低头把最后几口面扒完，端着碗站起来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又开口说了一句。
“我是怕你心里还惦记着那家。”
金佑振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还没有放下。
“不惦记了。”
他说的很轻，像是说给刘飞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人家没看上我，那就是没缘分。”
刘飞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几点下班？”
“正常六点吧，怎么了？”
“晚上我可能回来吃，今天下午那场戏提前收了。”
“行，那我买菜回来。”
刘飞点了点头，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金佑振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擦干净手，站在水池前面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他看了几秒，转身去拿外套。
出门的时候，刘飞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并排换鞋。
刘飞低头系鞋带，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你那个室友，就是钟鸣哥，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前两天发过消息，问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那就行。”
刘飞站起来，拉开门。
“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出了单元门，一个往左去公交站，一个往右去地铁口。
金佑振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走了一段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邮箱。
收件箱里最新的邮件是天兰客户的回执，往下翻了几封，没有哲华的。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