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二十一章
入冬后,皇贵妃的院子更静了。扫雪的宫人都绕着墙根走,没人多话。院里那几株石榴早就秃了,只剩几枝黑得像铁。孩子偶尔被抱出来,在檐下看鸟。他不闹。只把脸往皇贵妃怀里埋。她也不急。站一会儿,就回屋。这宫里,越冷,越不能显。
西市的消息,隔三差五由平喜带回来。旧族没有再派卖炭卖书的来。可皇贵妃不松。她知道,这不是退了,是在换人。换那些更不起眼、更会听的。她没让人去查。只把手里几样事往更稳处放。该点的灯,点到二更就收。该送去的布,不再进宫。全从西市本街出。像这条巷子自己会吐东西。她只把线收紧。不收网。网太早,是空。得等鱼自己肥。
这日午后,阿斗来了。不是去磨房,是到后角门。他不进去。只站在门外,说:“有个算命的,说能给孩子批命。连阿稠她舅姓什么都能说。不是好人。”平喜让他在门外等。他补一句:“他袖子里有油味。”平喜“嗯”一声,回宫。皇贵妃听了,没抬头。她正拿一页纸替孩子描鞋样。手没停:“脚不沾地。一闻就油。是旧族。”平喜说:“让阿斗他们别近?”皇贵妃道:“近。但不应。只看他给谁先算。那人若先挑阿稠,是冲我们。若先挑石柱,就是探周家。”平喜“嗯”一声,去传。天暗下来。西市口风硬。阿斗回去时,那算命的还蹲在灯铺外。他笑了。阿斗没理。他知道,这笑,像刀鞘上那层油。不亮,可滑。他走在风里,听见那算命的跟旁人说:“那孩子命硬。”阿斗当没听见。他心说,命不硬,能活到这?命是这半条巷给的。不是算出来的。他脚步不停,走进去。灯铺里,阿稠已经在了。她把一根炭在木板上写“米”。字不齐。可她在写。这比什么命都好。皇贵妃要的,也许就是这个。不是谁给谁算。是这半条巷,自己长骨头。长成后,什么油,什么笑,都近不了。她不是软柿子。她是那口最不肯冻的井。旧族越试,越会知道:这井,深得很。你伸手,也摸不到底。她“嗯”一声。外头有风。她从宫里,也像听见那算命的在风里干笑。笑不长。这西市,笑不长的,向来不是孩子。是不肯走的。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