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跟着掌门穿过一片竹林,脚底下碎石子咯吱响。风从山腰往上吹,把她的袍角掀起来一角,她顺手往下扯了扯,顺便瞥了眼袖口那个补丁——炸测灵石的时候蹭的,当时没注意,现在看着有点扎眼。
但没人敢说。
一路上经过好几处弟子练功的小台子,原本吆喝练剑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有人抬头看她,见她目光扫过来,又赶紧低头装作专心运剑。也有几个站在远处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亲传……真的假的?”
“双份灵石,剑池每周一次,这待遇比三年前那位战死的师兄还高。”
“人家炸了测灵石你知不知道?那石头是宗门特制的七品货,埋在台子底下连着聚灵阵,说爆就爆了。”
“可她是散修啊,连出身名录都没有,就这么进了东峰?西峰那几位师兄十年苦修都没捞着进门砖……”
话没说完,那人自己先住了嘴,因为肖瑶正巧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就是平平常常一瞥,像看树上停了只鸟。但她眼神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人手一抖,剑尖差点戳到同门脚背。
肖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她没听全,这些话不算新鲜,穿书时就知道这种桥段迟早要来。无非是新人出头,老人不服,然后三五成群想给她个下马威。
掌门把她带到东峰听松阁门口就走了,临走撂下一句:“明天辰时来大殿领功法玉简。”语气跟吩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她推门进去,屋子挺干净,显然是刚收拾过。窗朝南开,外头是一片云海,阳光洒进来照在桌面上,晃得人眯眼。床铺整齐,被子叠得方正,枕头边还放了个小香囊,应该是哪个执事贴心准备的。
她把星轨罗盘解下来放在桌上,金属边缘磕在木头上发出“嗒”一声轻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盘面,没启动功能,就是随手一碰。这玩意儿现在安静得很,连点嗡鸣都没有。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偶尔夹杂几句压低的交谈。
“……真住进来了?”
“亲眼看见掌门带她来的,就在刚才。”
“听说西殿那边已经炸锅了,蓝师兄茶杯都捏碎了。”
“嘘!小点声!她耳朵灵着呢!”
肖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翘起来,一只鞋差点滑下去。她伸手勾住鞋帮拽回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蓝师兄?哪个蓝师兄?哦对,西殿有个姓蓝的内门弟子,修为筑基后期,在同期里算拔尖的。十年前入门,背景是地方修仙世家,据说他爹还是宗门外门长老之一。
这种人最讨厌了。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有特权。十年苦修,资历够老,人脉够广,结果一个空降的散修轻轻松松拿走了他拼死都争不到的位置——换谁谁不气?
她揉了揉眉心,心想:要是我这时候去藏经阁偷看禁书,他是不是当场就要冲上来训话?
念头刚起,外头又有动静。
这次是从演武场方向来的。几个人影晃过山坡,穿着统一的深蓝道袍,领头那个身形挺拔,走路带风,手里还拎着柄未出鞘的长剑。身后跟着两个师弟,一边走一边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看口型像是在劝什么。
那人停下,抬手打断他们,盯着听松阁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站姿绷得很紧,肩膀都没松一下。
片刻后,他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重得多。
肖瑶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她没露出半点警惕。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蜜饯花生,剥了一颗扔嘴里。甜中带咸,嚼着嘎嘣响。这是从破庙临走前苏绵塞给她的,说路上吃解闷。她一直没舍得吃完。
窗外风又吹了一下,卷起几片落叶拍在窗框上。她伸手推开窗扇,让空气流通些。云海翻腾,远处山头露出来一半,隐约能看到藏经阁的飞檐。
明天要去那儿领玉简吧?嗯,得早点起。
她心想:希望你们挑的地方人够多,不然打脸都没观众。
屋子里安静下来。她靠着椅背晒太阳,手指还在轻轻敲罗盘边缘,节奏散漫,像在打拍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行,好像刚才那些窃语、那些眼神、那些暗流涌动的敌意,统统跟她没关系。
其实都听见了。
但她不在乎。
炸都炸了,路都走上了,还怕几个人背后咬耳朵?
怕的反倒是那些咬耳朵的人——等哪天发现她不只是会炸石头,还能让他们连骨头都炸出火星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天站得太靠前。
她眯着眼,打完最后一个哈欠,终于把腿放下来,起身去整理行李。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丹药归类放进抽屉,最后把那张从破庙捡来的废符纸夹进一本旧册子里,搁在床头。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窗边,望着外头的云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