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倒塔惊魂,玩的就是心跳
驾驶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沉寂的“地勘九号”仿佛一头从睡梦中惊醒的深海巨兽,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肉眼不可见的汹涌暗流,整个球形舱体猛地向前一窜。
周遭的水体被瞬间搅动,那些原本悬浮不动的微小杂质,在舷窗外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巫十九的身体被惯性死死地压在座椅靠背上,她瞥了一眼宁千机,对方的脸在仪表盘幽绿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全速前进。
这个指令本身就透着一股疯狂。
在这样一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深海城市里,任何谨慎的探险家都会选择步步为营。
但宁千机却像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筹码一次性推了出去。
潜航器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那座倒金字塔的轮廓。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千米……四千米……
主显示屏上的三维地形模型越来越清晰,那座倒金字塔的宏伟轮廓占据了整个视野。
宁千机没有去看那座建筑,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屏幕一角,一个不断闪烁的微弱光点上。
那是声呐系统捕捉到的信号源,那个与爷爷留下的“钥匙”编码完全一致的信号。
它就在那里,在深渊的底部。
“推进器输出功率百分之一百二十,过载运行。”驾驶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只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然而,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开始出现。
潜航器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引擎的全力输出而持续增加,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潭,前进的势头开始变得滞涩。
舱体开始发出细微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警告,检测到外部水流速度异常。流速,每秒三十米。警告,吸力过载。”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起,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开始无声地闪烁。
“我们在被往下拉。”巫十九的声音绷得很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正前方的巨大力量,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死死抓住,拖向那个黑暗的中心。
驾驶员试图通过侧向推进器修正航向,但潜航器只是徒劳地晃动了几下,便被那股更强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地勘九号”不再是主动前进,而是被动地、身不由己地被拖拽着,加速冲向那个倒金字塔的底部。
速度越来越快。
“外部水压梯度急剧变化!船体结构应力正在接近临界值!”驾驶员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正在与一股蛮不讲理的自然伟力角力,而他引以为傲的机器,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枚蛋壳。
宁千机的大脑却在这一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分魂之力早已散开,融入了周围狂暴的水流之中。
他“看”到了。
这座悬溺之城,并非静止。
它是一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流体机器。
城市里所有的建筑,街道的布局,甚至是那些装饰性的雕塑,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引导水流。
四面八方、成千上万吨的海水,被这座巨大的城市结构梳理、汇集,最终全部导入到中央那座倒金字塔的底部。
那里,是一个巨型的排水口。
物理学常识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流速越快的地方,压强越低。
倒金字塔的底部,就是整个区域压强的最低点,一个天然形成的、永不枯竭的巨型漩涡。
他们之前的“全速前进”,就像是主动跳向瀑布的人,引擎的推力反而加剧了他们被这股洪流捕获的速度。
“右侧机械臂能固定在旁边的塔楼上吗?”巫十九迅速问道,她的手已经摸向了座椅旁边的应急工具箱,里面是一套便携式的激光切割器。
“不行。”宁千机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任何外部接触点都会立刻成为应力集中点,高速水流会像刀子一样,瞬间把机械臂连带半个船壳一起撕下来。”
他们的潜航器,现在就像是被卷入龙卷风中心的一片树叶,任何试图对抗风暴的举动,都只会加速自身的毁灭。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曹猛团队成员惊骇的呼喊,但很快就被更强的干扰信号淹没。
“宁千机!报告情况!你们正在失控!”
宁千机的目光掠过舷窗外飞速倒退的那些奇诡建筑,声音却异常平稳,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工程问题。
“我们没有失控,只是换了一种前进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中无数关于流体力学、结构力学的公式和模型飞速碰撞、重组。
既然无法对抗,那就……顺从它。
就像优秀的冲浪手从不与海浪对抗,而是利用浪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驾驶员。
“放弃对抗。”
驾驶员明显愣了一下。
“重复一遍,”宁千机加重了语气,“关闭所有主推进器,将全部动力转到姿态调整引擎上。别再想着往前冲,也别想着逃离,把这里当成一个垂直风洞。”
驾驶员
随着主推进器的关闭,那股与吸力对抗的震颤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DEJ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令人心悸的下坠感。
“地勘九号”彻底放弃了抵抗,如同一块被投入激流的石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螺旋坠去。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和舷窗外疯狂涌动的水流声。
巫十九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的失重与失控,这比任何过山车都要刺激一万倍。
“左舷姿态引擎,脉冲喷射,功率百分之三十,角度七十五度。”宁千机的指令清晰而短促。
“嗡——”
潜航器猛地一侧,整个球体在高速下坠的过程中开始倾斜,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切入水流。
“右舷上侧,功率百分之二十,修正旋转角。”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地勘九号”不再是毫无章法地翻滚,而是在宁千机的指令下,像一片被精心控制的落叶,开始沿着漩涡的内壁,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螺旋姿态,向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滑翔。
离心力被巧妙地转化为稳定船体的力量,狂暴的水流不再是致命的威胁,反而成了托举他们的“轨道”。
通讯频道里,曹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惊疑与不解:“……你们在做什么?飞行数据……这不可能!”
宁千机没有理会他,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幅实时更新的三维声呐地图上。
那个代表着信号源的光点,就在下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在那个巨大漩涡的最中心,并非实心的塔底,而是一个更加深邃的、直径约有十米的圆形洞口。
所有的海水,所有的秘密,最终都流向了那里。
“锁眼……”他低声自语。
他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放大的黑色洞口,对驾驶员下达了进入深渊前的最后一道指令。
“准备切断主引擎,切换至姿态微调模式。”
他的声音在剧烈震颤的舱室内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们不是坠毁,是‘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