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踱步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祠堂内那份刚刚签署的契约,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你比你父亲更有魄力。”
陆临渊的眼底寒芒一闪,却未动声色。
他微微侧身,示意沈佑安继续监控周围动向,自己则负手而立,与这位不速之客对视。
“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人轻笑一声,拄着手杖转过身来:“急什么?老夫今日来,不过是给后生送份见面礼。”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离开,银色劳斯莱斯的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引擎声低沉地响起,很快消失在晨曦之中。
陆临渊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车。”他低声对沈佑安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金手指透支后的反噬正在他体内疯狂蔓延,太阳穴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某根绷紧的神经。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那是大脑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但他顾不上这些。
越野车在晨曦中疾驰,陆临渊强撑着靠在座椅上,从怀里摸出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加密手机。
“夜枭”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漠而机械:“连接。”
电话秒通。
“先生。”林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您终于联系我了。有什么指示?”
陆临渊没有废话,直接通过加密通道发送了一个数据包:“十六个离岸账户,李明达挪用陆氏残余资产进行高杠杆期权交易的全部原始流水。足够你拿普利策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生……这、这涉及的资金量……”林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千亿民生公积金?这怎么可能——”
“做不做?”陆临渊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做!当然做!”林薇几乎是喊出来的,“这种黑幕,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都足以让整个云海市的金融体系地震!先生,您等着,稿子我半小时内就能发!”
“发完之后,去避风头。”陆临渊的声音淡淡的,“有人会保护你。”
“先生……”林薇的声音哽咽了一瞬,“谢谢。”
陆临渊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有力的跳动。
林薇是个好棋子。
她对真相的执着近乎偏执,这类涉及民生、权力、黑幕的故事,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递上刀叉,剩下的,她会自己完成。
“老大,”阿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李明达那边有动静了。”
陆临渊睁开眼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什么动静?”
阿杰调出一个全息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监控画面。
那是反陆联盟的秘密据点。
画面里,李明达正坐在一间豪华包厢内,面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阴沉的中年男人——姜伯源。
“……姜总,亏空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李明达的声音从监控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谄媚和焦急,“只要您再追加五亿注资,我保证能在三个月内翻本——”
“够了。”
姜伯源打断他,声音冰冷:“李总,我当初答应加入联盟,是看在你能提供陆氏核心资产流向的情报。现在你告诉我,你挪用的是民生公积金?”
李明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姜总,这、这只是一时周转……”
“一时周转?”姜伯源冷笑一声,“你知道民生公积金背后站着的是谁吗?是整个云海市几十万退休工人的养命钱!你敢动这种东西,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就在这时,会所的电视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原本正在播放财经频道的画面被强行切换,变成了一档现场直播的新闻专题。
“……本台紧急插播一条重磅消息!知名财经记者林薇刚刚发布了一份震惊业界的调查报告,揭露了反陆联盟核心成员李明达涉嫌挪用千亿民生公积金进行高杠杆期权交易的惊天黑幕……”
画面上,一份份签署着李明达名字的违规协议截图清晰可见,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包厢内,李明达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这……这不可能……”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着一个号码,“老张!老张!你们在哪?赶紧准备应急方案!”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他连续拨打了七八个号码,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结果——失联。
他的操盘手团队,他的应急通道,他的保命底牌……全都没了。
“姜总!”他猛地转向姜伯源,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您帮帮我!您一定要帮我——”
姜伯源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朝门口挥了挥手。
下一秒,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推门而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李明达的手臂。
“姜伯源!你什么意思!”李明达疯狂挣扎,“我是联盟的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联盟?”姜伯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李总,你挪用民生公积金的事一旦曝光,整个联盟都要给你陪葬。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把他扔出去。”他冷冷地吩咐保镖,“从现在起,这个人跟联盟没有任何关系。”
保镖们粗暴地将李明达拖出了包厢,扔在了会所走廊的地板上。
李明达瘫坐在那里,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与此同时,陆临渊正坐在指挥中心内,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的视野里,那些金色细线虽然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在顽强地闪烁着。
他看到了。
在李明达那团混乱的财务网络里,有一根极其隐蔽的暗线,正在朝着监管机构的方向延伸。
那是李明达的后手——监管机构内部有人。
“老大,”阿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把那段录音发给刘处长。”
阿杰愣了一下:“可是老大,我们还不知道刘处长是不是真的跟李明达有勾结——”
“他会自证的。”陆临渊的声音淡淡的,“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弃车保帅。”
二十分钟后。
李明达正坐在自己的豪车后座上,试图联系任何可能帮他的人。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刘处长的号码。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接起电话:“刘哥!刘哥您听我解释,新闻上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在陷害我——”
“李明达。”电话那头,刘处长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从未认识过。另外,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已被冻结。”
“什、什么?”李明达的大脑一片空白,“刘哥,您在开玩笑吧?我们不是说好了——”
“再见。”
电话挂断。
李明达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碎裂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会所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一队穿着制服的监管人员鱼贯而出,直奔会所大厅。
“查封!所有人员配合调查!”
李明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彻底完了。
指挥中心内,陆临渊看着监控画面里李明达被监管人员带走的狼狈身影,嘴角的弧度愈发冷冽。
他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那是姜伯源办公室的针孔摄像头。
画面里,姜伯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笑。
陆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老狐狸,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阿杰突然惊呼一声:“老大!有情况!”
陆临渊的目光落回主屏幕,只见一条加密短信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发件人:顾清扬。
内容只有一行字:
“顾振业正计划在明早的闭门会议上,强行通过一项关于溯源计划剩余实验体的销毁提案。”
陆临渊猛地站起身。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老大!”阿杰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没事吧?”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实验体。
销毁。
顾振业……那个老东西想毁尸灭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声音低沉而急促:“通知顾清晏,让她无论如何要在今晚之前联络到顾振业。”
“还有,”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锐利,“给我准备最快的车。我要亲自去一趟顾家。”
阿杰的脸色变了:“老大,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陆临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钢铁上。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因为他在那部加密手机上,看到了顾清扬随后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时间不多了。他们最快明早六点就会动手。”
六点。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