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结界边缘的霜纹还没化完。云寒霄站在那儿,袖口还沾着一点从俘虏身上弹开的灰,指节发白,呼吸压得很低。他没走远,就守在襁褓旁边,眼睛盯着云啾啾的小脸,生怕她一睁眼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碎石乱响。
“赵无极?!”
人还没到,声音先炸了进来,带着电音似的嗡鸣。云雷动冲进回廊,头发都炸着,像是刚被雷劈过一圈。他一眼扫见跪在地上的身影——赵无极,衣裳还算整齐,但脸上有土痕,双手被岩锁扣着,头垂着,可嘴角还翘着点冷笑。
云雷动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住。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道雷弧“啪”地劈在地上,离赵无极的脸就差半寸。地面炸开个小坑,碎石飞溅,结界光壁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你竟敢动妹妹?!”他吼得脖子青筋直跳,声音抖得不像话,“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赵无极慢慢抬头,眼神浑浊,却硬撑着那股劲儿:“我所做一切,皆为云家未来。嫡系独占心源之体多年,早已失衡……我只是……”
“你也配提‘平衡’?!”云雷动一脚踹过去,靴尖擦着他肩膀砸进土里,震得整片地面噼啪作响,“你知不知道她三个月大时第一次笑,是因为听见雷声?你知道她每次哭,大哥半夜起来查三遍结界?你知道二哥我练了三年才敢给她做兔子糖,就怕一丝雷火伤到她?!”
他越说越急,指尖噼里啪啦窜出细小电蛇,绕着手腕打转,“你连她喝奶要吹两下才肯张嘴都不知道,你谈什么家族?你谈什么大义?你就是个躲在暗处咬人的狗!”
赵无极脸色变了,终于不敢再开口。
云雷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红血丝。他死死盯着那人,掌心雷光越聚越亮,几乎要把整个前院照成白昼。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道冰墙“轰”地拔地而起,挡在他和赵无极之间。雷光撞上去,炸出一片白雾,水珠顺着冰面往下淌。
云寒霄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站到云雷动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不大,却稳得像山。
“够了。”他说。
声音很轻,甚至没看赵无极一眼。
云雷动浑身绷着,手指还在抖,雷丝缠在指缝间,明灭不定。他咬着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要把怒火咽回去。
“大哥……”他声音哑得厉害,“这种人,留着就是祸根。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敢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云寒霄没答。
他只看了眼结界内。
云啾啾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鼻翼一翕一翕,像是梦里在吃糖。襁褓边角又被她蹬歪了,露出半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她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云寒霄这才缓缓开口:“按规来。”
四个字,落地无声。
可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云雷动盯着那堵冰墙,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他想骂,想砸,想把眼前这人撕成两半。可他知道,不能动。
他是哥哥。
他得护着她,不是给她添乱。
他慢慢松开手,雷光一点点散去,只剩指尖还跳着一点残余的电火花。他退了半步,站到云寒霄身后,背脊挺着,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赵无极垂着头,不再说话。
岩锁扣着他手腕,冷得刺骨。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撑住,能说出一番道理,能让这些“被宠坏的嫡子”动摇。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不只是身体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知道,这些人不怕权谋,不怕算计,不怕威胁。
他们只护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躺在结界里,睡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风从回廊口吹进来,卷起一点灰。结界光带缓缓流转,映在云雷动脸上,一闪,又一闪。
他忽然低声说:“那天她哭,地缝裂了,凤凰火都出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因为她害怕。她以为我们不要她了。”
没人接话。
云寒霄依旧站着,目光落在云啾啾的方向,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集市那边开始有动静了。有人在喊卖包子,有小孩追着猫跑过巷口,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生活还在继续。
可这里,像是被隔开了。
云雷动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雷光太盛,皮肤有点发烫,还有点发麻。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大哥。”他又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等她醒了……别让她知道。”
云寒霄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轻轻拍了下云雷动的手臂,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然后他转身,走向结界边缘,蹲下身,把云啾啾蹬歪的襁褓重新掖好。动作小心,生怕吵醒她。
云雷动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照在结界上,七彩光带像糖纸一样闪。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他想起五岁那年,自己不小心烧了她的摇篮。那天他躲屋里三天没出来,吃饭靠七哥送,喝水靠三哥哄。后来是她爬进去,抱着他脖子,口水滴他一脸,咯咯笑着,好像根本不在乎。
她从来不在乎那些。
她只在乎,哥哥们在不在。
云雷动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雷气压了下去。
赵无极还跪着。
云寒霄没再看他,也没下令。他就那么守着,像一座不会倒的冰山。
云雷动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云寒霄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盯着妹妹,一个盯着脚下那圈未化的霜纹。
阳光越来越亮。
结界内的光带缓缓流转,映在云啾啾的小脸上,她动了动鼻子,咂了咂嘴,像是梦里尝到了甜味。
云雷动看着,忽然低声说:“她肯定梦见我做的兔子糖了。”
云寒霄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句:“齁甜。”
云雷动咧了下嘴,笑得有点涩。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头发还是炸着,乱糟糟的。
远处,巷口传来小孩的笑声,还有风铃晃荡的声音。
他望着那条通往集市的路,忽然说:“三哥该出门了吧。”
云寒霄嗯了声。
两人就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