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定,四海清平。
自玉重关一月之内荡平江南、清算藩镇、分田安民,益州辽东尽数归降,群雄散局归隐之后,大靖百年未有的盛世安稳,尽数落于人间。
昔日狼烟四起、兵马横行的玉城,彻底褪去铁血肃杀之气。
晨光破晓,天光大亮。
玉城街巷四通八达,青石板路干净平整,两侧商铺林立、摊贩连片,人声鼎沸、烟火蒸腾。街边卖早点的蒸笼白雾滚滚,粮油铺的幌子随风轻晃,挑着果蔬的货郎沿街吆喝,往来百姓衣衫整洁、步履从容,一派太平盛世、市井繁华的模样。
经历过惨烈杀伐的城池,此刻温柔烟火,温柔得让人遗忘不久前的血海坑杀、万里兵戈。
今日的玉城,格外热闹。
城中战乱过后休养生息,商旅云集、流民归乡,南北百姓汇聚于此,街头人潮拥挤,摩肩接踵,烟火气裹着暖风,漫遍整座城池。
熙攘人流之中,一抹刺眼的绯红,骤然撞入市井画卷。
女子一身烈红劲装,裁制利落飒爽,束腰窄袖,裙摆裁短及膝,方便纵跃奔走,周身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反倒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侠气。一头青丝高束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明眸皓齿、容颜明艳,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带着初入尘世的鲜活与莽撞。
她背上斜负一柄细长青钢剑,剑穗鲜红,随风轻扬,剑身收在剑鞘之内,不显锋芒,却衬得身姿挺拔、飒气十足。
此女名苏红绫,乃是深山宗门自幼教养的世家侠女,年方十九,性情跳脱、泼辣好动、嫉恶如仇,最受不得半点憋屈、看不得半分恶事。
三日前,家中长辈一纸婚约,强行将她许配邻州世家公子,婚约已定、吉日将临,锁死她半生安稳闺阁命运。
性子桀骜爱自由的苏红绫,哪里受得了半生囚于深宅、相夫教子的桎梏。
当夜收拾行囊、佩剑偷跑,翻出宗门后山绝壁,一路逃离家乡,孤身闯荡江湖,本想着遍历山河、逍遥度日,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散人,再也不受世俗婚约束缚。
玉城如今天下中心、太平繁华,她一路慕名而来,本打算在城中闲逛两日,看看盛世烟火,再继续闯荡四方。
她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市井长街,街边小吃琳琅满目、玩意儿新奇百出,一路走走停停、东看西看,心思全然落在市井烟火之上,眼底满是新鲜好奇,全然没了深山宗门的清冷自持。
苏红绫腰间悬着一个精致的锦绣荷包,里面装着她一路闯荡的碎银、干粮与随身小件。荷包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挂在红衣之上格外惹眼。
她正驻足在一个糖画摊前,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摊主手腕翻飞、糖浆拉丝,正犹豫要不要买上一支龙凤糖画,心神松懈、全无防备。
人流夹缝之中,一道瘦小黑影早已潜伏多时。
这是玉城本地的惯偷,身形干瘦、个头不高、身形灵巧,常年混迹街头人流之中,专挑游人、女子、外来客商下手,偷摸技艺娴熟,身法溜滑,跑惯了大街小巷,深谙市井逃窜之道。
他混迹人潮,盯着苏红绫亮眼的红衣、显眼的荷包已久。
见少女心神全然落在糖画之上、毫无防备,小偷眼底精光一闪,身形顺势往前一挤,借着周遭人来人往的遮挡,指尖飞快一勾、一挑、一扯。
“唰。”
清脆轻响,系着流苏的锦绣荷包瞬间离带,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残影,街边行人竟无一人察觉。
得手之后,小偷半点不贪,深知外来侠女最是不好招惹,绝不停留,身形顺势往后一缩,低头埋入人群,准备借着人潮掩护,悄无声息溜走,换个摊位继续摸鱼。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红衣女子眼尖得离谱,反应快得吓人。
就在荷包脱手、流苏飘动的一瞬间,苏红绫余光一扫,瞬间察觉腰间一空。
她下意识低头,看见空空如也的腰间,再抬眼,正好捕捉到那道往后缩去的瘦小身影、以及对方掌心那只熟悉的锦绣荷包。
一瞬间,深山教养的侠气、嫉恶如仇的性子、被人当面偷窃的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苏红绫想都没想,骤然拔高声调,清亮通透的女声陡然炸响在喧闹长街之上,穿透层层人声,格外醒目!
“抓小偷!!”
这一嗓子,毫无保留、中气十足、清脆嘹亮!
整条热闹长街,瞬间安静半瞬。
往来行人的动作齐齐一顿,纷纷循声侧目看来。
正在低头准备开溜的干瘦小偷,被这一声惊雷般的呐喊吓得浑身一哆嗦,三魂飞了七魄!
他本想悄摸溜走、神不知鬼不觉,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嗓门这么大、喊得这么干脆!
心慌一瞬,小偷彻底不敢低调逃窜了,生怕被街边巡街士卒、热心百姓围堵拦截。
当下什么也顾不上,怀里攥紧偷来的荷包,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嗖!”
瘦小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青石板长街,往前疯冲出去!
街巷狭窄、人流密集,寻常人行路尚且缓慢,他却凭借身形瘦小、常年逃窜的本事,在人缝里疯狂穿插、左右躲闪,身法溜得极致。
“别跑!给我站住!”
苏红绫哪里能容忍自己刚入江湖、第一天逛城就被小偷当面偷窃!
她心头又气又好笑,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上来,莲步一点,轻盈身姿骤然掠起,甩开围观人群,快步追着小偷的背影,紧咬不放!
一人逃,一人追。
一场轰动整条玉城长街、鸡飞狗跳、狼狈滑稽的市井大追逐,就此拉开序幕。
小偷在前,亡命狂奔,求生欲直接拉满,两条细短的小腿蹬得飞快,脚底生风,拼尽毕生逃窜经验往前冲。
他深知自己跑不过习武的江湖侠女,正规比拼身法、轻功,自己必死无疑!
想要活命、顺利脱身,唯有一个办法——捣乱阻滞,拖延追兵!
整条长街两侧,满是百姓摊贩、沿街小摊、果蔬担子、米面推车、小吃货架,密密麻麻摆满道路两侧,正是他最好的阻拦利器!
狂奔之中,小偷头都不回,余光瞥见身侧一个满满当当的新鲜果蔬摊。
摊上摆满红彤彤的柿子、翠绿的黄瓜、圆润的李子、堆叠的青菜。
他脚步不停,狂奔途中随手胳膊一抡、狠狠一扫!
“哗啦——!!”
一声巨响!
整摊果蔬瞬间腾空飞起,漫天瓜果青菜翻飞乱炸!
红的柿子、绿的黄瓜滚满青石板路,圆润李子噼里啪啦砸落一地,翠绿菜叶漫天飞舞,汁水四溅、果皮乱飞,狼藉遍地。
刚摆好摊子、正准备做生意的老汉当场傻眼,呆呆看着瞬间报废的果蔬摊,欲哭无泪。
追在身后的苏红绫猝不及防,脚下青石板瞬间布满滚圆瓜果,湿滑溜手。
她轻功虽佳、身手卓绝,可脚下突然遍地打滑,急速冲刺的身形猛地一顿,脚下踉跄,险些直接摔个屁股墩!
吓得她连忙脚尖点地、腰身急拧,狼狈侧身闪躲,踩着零星空地腾挪,堪堪稳住身形。
“好啊!你这小偷,还敢掀摊子耍赖!”
苏红绫又气又急,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这市井飞贼如此无赖,打不过、跑不过,居然靠毁摊子拦路!
小偷哪里敢回头,借着这一瞬的阻滞,已然窜出十余丈,笑得贼眉鼠眼,脚下跑得更快!
一路狂奔,一路祸乱。
下一瞬,他瞥见街边热气腾腾的早点粥摊。
铁皮大粥桶、一摞摞白瓷大碗、盛放咸菜酱菜的瓷碟、刚蒸好的馒头花卷,整整齐齐摆在摊面上。
小偷抬手猛地一推!
“哐当——哗啦!!”
沉重的粥桶直接翻倒在地!
滚烫的稀粥泼满整条路面,白花花的粥液混着热气流淌一地,瓷碗摔碎一地碎片,咸菜酱料泼洒得到处都是,热气裹挟着香气漫天散开,整条街道瞬间铺满黏滑滚烫的粥路。
刚出锅的早点瞬间尽数报废,热气腾腾、狼藉不堪。
后方紧追不舍的苏红绫看着满地滚烫粥汤,瞳孔微微一缩,只能猛地拔高身形,凌空轻跃,踩着破碎碗片凌空跨过粥摊,落地之后裙摆险些沾到粥液,狼狈至极。
“无赖!太无赖了!”
苏红绫气急败坏,长这么大,打过宗门同辈、练过江湖剑术、闯过深山险地,从来没追过这么不要脸的对手!
正规打斗没有、半点骨气没有,只会一路掀摊子、搞破坏、拖慢别人追击!
小偷不管不顾,一心逃命,跑出经验、跑出套路,沿途见什么掀什么、见什么倒什么,主打一个所过之处,寸摊不存!
下一刻,街边杂货小摊遭殃。
竹签、风车、糖人、木剑、胭脂水粉、针线布匹,满满一摊零碎物件。
他抬手狠狠一扫!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满地零碎物件漫天乱飞,彩色风车滚得满街都是,胭脂盒摔开、水粉撒地、彩色丝线缠作一团,原本精致整齐的杂货摊,一秒化为废墟。
紧接着,粮油小担被他一头撞翻!
金黄的黄豆、翠绿的绿豆、饱满的小米、细碎杂粮,哗啦啦泼满青石板,颗粒滚动,满地溜滑,行人路过纷纷躲闪。
再往前,炸物小摊的油筐被他带翻!
残存的热油泼洒地面,滋滋冒着细小白烟,炸糕麻花滚落一地。
短短一条街的追逐,小偷一路横扫、一路掀翻、一路破坏。
果蔬摊、早点摊、杂货摊、粮油担、小吃摊、针线摊……
沿街十数家摊贩,无一幸免,尽数遭了殃。
好好一条繁华整洁的玉城主街,短短片刻,被他折腾得瓜果遍地、粥汤横流、碎碗成堆、杂粮铺地、杂物乱飞。
整条长街狼藉不堪、一片混乱,街边摊主们哀嚎一片、心疼不已、纷纷追着小偷背影怒骂不止。
“挨千刀的飞贼!我的摊子!”
“刚摆好的货啊!全没了!”
“别跑!看我不逮住你打断腿!”
人声怒骂、物件落地、瓜果滚动、瓷片碎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条街道鸡飞狗跳、热闹得空前绝后。
往来百姓纷纷避让、驻足围观,看着前方一追一逃、一痞一飒的诡异组合,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前方亡命逃窜的小偷,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两条小腿跑得发酸发软,整个人快要虚脱。
他从小到大偷遍四方、逃遍街巷,从来没有一次被人追得这么死、这么紧!
身后这红衣姑娘,看着纤细窈窕、貌美温柔,结果体力变态、轻功卓绝、耐力惊人!
自己一路掀摊子拖慢节奏、一路极限逃窜、一路花样耍赖,折腾了整条长街,对方居然半点没被甩开,依旧死死咬在身后,距离越追越近!
冷风呼呼灌入口鼻,小偷跑得头晕眼花、心力交瘁,心底只剩无尽懊悔。
悔!
太悔了!
早知道这荷包这么难偷、主人这么难缠、耐力这么恐怖,给他一百两银子他都不敢下手!
原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外地小姑娘,结果是个不肯放过半点恶行的倔脾气女侠!
他不敢拐入人流密集的主街深处,生怕被巡街士卒包抄堵截,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拐过街角,朝着城外老街、人烟渐少的方向疯狂逃窜。
老城区街巷狭窄、房屋老旧、岔路极多、巷子错综复杂,最适合逃窜隐身。
小偷熟门熟路,七拐八绕,穿过层层窄巷,彻底甩开主街的围观人群,一路直冲到底。
视线尽头,一座老旧古朴、青砖黛瓦的古建筑静静伫立——城隍庙。
庙宇老旧,年久失修,墙面斑驳脱落,院门半开半掩,院内草木丛生,地处老城僻静角落,平日里香火寥寥、人烟稀少,极少有百姓前来祭拜,安静得可怕。
此刻的小偷已然彻底脱力,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呼吸急促,整个人濒临累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隍庙,眼底瞬间亮起一丝生机!
庙里僻静、梁柱众多、角落繁杂、杂草丛生,极易躲藏!
只要冲进去躲起来,借着庙宇复杂格局藏身,大概率就能躲过追击、顺利脱身!
心念至此,他咬紧牙关,榨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提速,一头扎进城隍庙敞开的大门之内!
庙内光线昏暗,相比于外头明亮的天光,内里瞬间暗沉一片,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常年无人打扫的潮湿霉味。
小偷视线骤然变暗,双眼来不及适应昏暗环境,只顾埋头往前猛冲,想要尽快找角落躲藏。
可他刚狂奔两步,脚下骤然一绊!
“咚!”
脚下不知横着什么柔软沉重的东西,死死卡住他的脚踝!
速度太快、冲力太猛,根本来不及收力!
小偷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凌空扑飞出去!
“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的重摔!
他脸朝下、背朝上,狠狠砸落在庙宇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后脑勺嗡嗡作响,口鼻撞地发酸,浑身酸痛无力,直接摔懵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他摔懵的这一瞬,一道红衣身影紧随其后,如风一般冲入庙门。
苏红绫一路狂奔追击,同样追得气喘吁吁、鬓发微乱、脸颊泛红,胸前微微起伏,累得不轻。
她追进庙内,一眼就看见摔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偷。
一路被这无赖小偷折腾得满城鸡飞狗跳、狼狈不堪,积压一路的火气瞬间爆发。
她想都没想,上前一步,抬脚重重一踩!
“咚!”
清脆落地,脚掌稳稳踩在小偷的后背脊椎之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死死压住,让地上的小偷彻底动弹不得,半点逃窜的余地都没有。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苏红绫喘着粗气,叉着腰,厉声呵斥,终于把这一路耍赖搞破坏的飞贼逮住,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落脚踩住小偷、视线顺势往下一扫的瞬间——
昏暗的庙宇地面、小偷身侧不远处,赫然静静躺着一具横倒在地的尸体!
这一刻,庙内死寂无声。
外头喧嚣遥远,庙内阴凉暗沉。
两人,一踩一趴,同时低头,目光齐齐落在那具尸体之上。
下一秒!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极致惊恐的惨叫声,同步炸响在城隍庙内!
“啊啊啊啊——!!!”
“卧槽!!!”
少女清亮的惊叫、小偷破防的嘶吼,叠在一起,刺耳又惊悚,打破庙宇的死寂。
两人都不是没见过死人的外行。
苏红绫出身宗门,习武多年,山中历练、江湖行走,见过妖兽残骸、恶人尸身、江湖仇杀死尸,血腥场面早已见惯不惊。
小偷混迹市井街头,常年游走灰色地带,打架斗殴、街头命案、冻死饿死的流民尸体,从小到大见得数不胜数,寻常尸身、流血场面,早已麻木。
可眼前这具尸体,完全超出了两人的认知底线!
太恶心了!
太骇人了!
太让人头皮发麻、生理性窒息了!
这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日、无人收敛、暴尸古庙的腐尸。
尸身肿胀发白、通体浮肿,浑身皮肉发胀起泡,原本的衣物早已腐烂破损,黏糊糊贴在流脓的皮肉之上。
全身皮肤大面积溃烂、化脓、破溃!
黄黄绿绿的浓稠脓水,顺着溃烂的皮肉不断流淌、滴落,在青砖地面积出一滩黏腻腥臭的脓水洼。
体表布满腐烂的空洞、破溃的创口,皮肉外翻、糜烂不堪,丝丝缕缕的腐肉黏连拉扯,混着浑浊脓浆,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尸身上下,处处鼓胀烂泡,有的破裂淌脓、有的发黑塌陷、有的发白浮肿,没有一寸完好皮肉。
暗沉光线之下,整具尸体泛着一层诡异惨白的腐光,黏腻、湿滑、肿胀、溃烂,脓水横流、腐气冲天。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不是血腥,是这满体流脓、通体溃烂、腐肉黏浆、恶臭弥漫的极致腐烂观感。
寻常死尸,顶多流血僵硬、狰狞可怖。
而这一具,是纯粹的、直击人感官底线的腐烂恶心!
那股直冲鼻腔的浓烈腐臭、腥酸、霉烂混合的诡异恶臭,瞬间灌满两人口鼻!
前一秒还在追逃互怼、满心火气、满心憋屈。
下一秒,视觉、嗅觉双重暴击,双重破防!
“呕——!!”
苏红绫第一个扛不住!
哪怕习武定力极强、心性远超常人,此刻也瞬间生理性反胃!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方才一路追跑吃下的早点、嘴里的口水、腹内所有东西,尽数往上翻涌!
她原本踩着小偷后背的脚瞬间猛地收回,身形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弯下腰身,脸色瞬间煞白,眉眼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侠女飒气!
疯狂干呕不止!
“呕……呜呜……呕!!”
胃袋剧烈抽搐,翻涌得浑身颤抖,眼泪都直接逼了出来,方才追贼的火气、怒气、倔强,瞬间被彻底清空,只剩极致的恶心反胃。
地上被踩懵的小偷,比她崩得更彻底!
他常年市井混荡、定力极差,本就疲累虚脱、头脑发懵,骤然直面这般流脓腐尸、滔天恶臭,当场彻底破防!
趴在地上,脑袋疯狂摇摆,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干呕怪响,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冷汗狂冒!
“呕——!!娘的……太恶心了……呕!!”
他见过无数死人、凶尸、残尸,从未见过这么烂、这么脓、这么黏腻腥臭的尸体!
皮肉烂得不成人形,脓水淌满地面,腐肉丝丝挂挂,恶臭钻脑,直击灵魂!
两人一前一后,一蹲一趴,在昏暗老旧的城隍庙中,对着满地脓水腐尸,双双崩溃、双双干呕、双双生理性呕吐不止。
方才满城鸡飞狗跳、轰轰烈烈的极限追逐,
方才掀翻整条长街的无赖逃窜,
方才逮住小偷的气急凛然,
在这一具满身流脓的恐怖腐尸面前,
全部沦为笑话。
喧闹骤停,怒火归零。
只剩庙内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以及漫天弥漫、令人窒息的腐臭。
明媚天光落在庙门之外,太平市井依旧繁华热闹。
可这座僻静城隍庙内,
一场爆笑绝伦的江湖追贼闹剧,
以最猝不及防、最惊悚恶心、最离谱狼狈的方式,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