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驱邪院天才班的课程表排得很满。
阵法课、御兽课、炼器课、体修课、符箓课、丹药课——从早到晚，一天六节，每节一个半时辰。教课的都是驱邪院的老资历仙官，讲的内容从基础理论到实战应用，层层递进。
天蓬在课堂上永远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他到天才班第一天就抢下的——靠窗能看外面风景（虽然大部分时候在打瞌睡），最后一排离老师最远（不容易被点名），而且旁边就是零食柜（天蓬自己搬来的，里面全是蚕豆）。
翊圣坐在他前面，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天蓬趴在桌上流口水。天猷坐在翊圣旁边，专注记笔记，从不回头看天蓬。灵应坐在天猷旁边，端着茶杯听课，偶尔在笔记上写一两个字。
这天上午是阵法课，教的是"五行攻守阵"的布阵原理。授课的仙官叫清虚真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神仙，讲阵法讲了一千多年，闭着眼都能讲。
天蓬趴在桌上，眼睛半闭半睁，嘴角挂着一滴口水，慢慢地在课本上洇开一小片。
飞蓬趴在他头顶，也闭着眼，像一颗睡着的蚕豆。
"……五行攻守阵的核心在于水火相济、金木相克、土为中枢。布阵时先定土位为阵眼，再以水火为两翼，金木为前后门……"清虚真人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催眠曲。
翊圣听得头大如斗，抓耳挠腮地在笔记上画了三遍阵图还是画不对。天猷的笔记工整精细，但眉心微蹙——他也有不太理解的地方。灵应的笔记上只有四个字："五行。土中。"
天蓬的课本上——一片口水。
但他闭着的眼睛下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五行攻守阵的原理他早就懂了。不仅懂了，他还能看出清虚真人讲的布阵方式有一个可以优化的地方——清虚说"水火为两翼"，但水火相济的最佳位置不是两翼而是对角。两翼布水火会导致灵力流向不均，阵法运转时一侧强一侧弱；如果改成对角布阵，水火灵力可以在阵中心交汇形成"双冲"效果，阵法威力和稳定性都会提升三成。
这个优化思路他在藏书院就推演过了，跟那卷被玄女篡改过的《五行军阵要略》里的原理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卷书被改成了"右转一回"的错误版本，而正确的应该是"右转两回"。
天蓬在脑子里把正确的阵图推演了三遍，确认无误，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口水在课本上又洇大了一圈。
"天蓬！"
清虚真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天蓬猛地抬头，课本上沾着一脸口水印子。他迷迷糊糊站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丝线。
"你来说说，五行攻守阵的阵眼在什么位置？"清虚真人板着脸问。
天蓬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课本上被口水洇湿的阵图——幸好口水只洇了上半部分，阵眼在下半部分还能看到。
"呃……土位？"天蓬挠头。
清虚真人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阵眼在土位。那我问你，水火两翼的灵力交汇点在哪里？"
天蓬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交汇点……在……"他低头看了看课本，口水刚好把交汇点的位置洇掉了。
"在……口水下面。"
教室里哄堂大笑。
翊圣笑得拍桌子，天猷嘴角弯了弯，灵应的茶杯里泛起涟漪。
清虚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上课到底在听什么！"
天蓬低头看了一眼课本上那片口水，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老师，您讲得太好了，我感动得流了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炸了。
翊圣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捶地。天猷把脸埋在笔记后面，肩膀在抖。灵应把茶杯端到嘴边挡住了表情，但茶水洒了一点。
清虚真人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一个上课流口水的学生说被他的阵法课感动得流泪，这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
"坐下！"清虚真人一甩袖子，"下次再上课睡觉，罚抄阵图一百遍！"
天蓬乖乖坐下，用袖子擦了擦课本上的口水。飞蓬从他头顶飘下来，在他课本上拼了个字——"好"。
天蓬弹了它一下："好什么好。"
飞蓬缩了缩，飘回他头顶。
清虚真人继续讲课，天蓬继续趴着。但这次他把脸转了个方向，口水流在桌面上而不是课本上。
飞蓬用身体挡住了那滩口水，像一块小小的抹布。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管事仙官探进头来："清虚真人，打扰一下——新学员到了，按规矩要先来班上跟大家见个面。"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
一个公主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天蓬趴在桌上，从胳膊缝里看过去，第一眼觉得——不像天才，像只小兔子。
她个头不高，比翊圣矮了半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蚕豆花，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她走路的姿态不像天庭神仙那样飘然出尘，反而像走惯了山路的小姑娘——步子轻快，落地实，一蹦一跳的，一点都不端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捡到了宝贝似的。
"大家好呀！"她站在讲台旁边，对着全班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铃铛，"我是人族来的新学员，今年十二岁！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说完还鞠了一躬，裙摆晃了晃，像一朵盛开的蚕豆花。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翊圣第一个反应过来，使劲鼓掌："欢迎欢迎！"
天猷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灵应端着茶杯，微微颔首。
天蓬趴在桌上，嚼着蚕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人族。十二岁。天仙中期的灵力波动——虽然她刻意收敛了，但天蓬还是感知到了。
而且她的灵力不是仙灵之气，是一种更厚重、更质朴的力量，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这是人族修士特有的气息——以人间地脉之力为根基的修炼方式，跟天庭的仙灵之气完全不同。
清虚真人笑了笑："这位新学员是人族，由哪吒三太子亲自推荐入学。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哪吒三太子推荐的！"翊圣瞪大了眼，凑到天蓬耳边小声说，"哪吒的眼光不会差吧？"
天蓬嚼着蚕豆，没说话。
哪吒三太子。天庭三太子，先天灵珠根脚，连迷雾都不怕的存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亲自推荐一个人族小公主进天才班，说明这个公主绝不简单。
公主似乎注意到了最后一排趴着的天蓬，她的目光在天蓬身上停了一下——趴在桌上，嘴角沾着蚕豆碎屑，课本上一片干净的口水印，头顶趴着一颗会飞的蚕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着天蓬挥了挥手，笑得更开心了："那个趴着的同学！你好呀！"
天蓬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对着她嘿嘿笑了两声，又趴回去了。
公主也不介意，转过头继续跟清虚真人说话："老师，我坐哪里呀？"
"你先随便找个空位坐，下课后再安排固定座位。"
公主点点头，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过来——走到天蓬旁边的空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天蓬趴在桌上，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公主凑过来，小声说："同学，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天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课本上自己的名字。
公主低头看了看，念出来："天蓬？"
天蓬点了点头，又趴回去了。
公主也不生气，反而更感兴趣了："天蓬同学，你为什么趴着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天蓬闷声说："没有，就是困。"
"困？"公主歪了歪头，"阵法课这么有意思你居然困？五行攻守阵超好玩的！我在人间的时候自己琢磨过一个变种，把水火改成对角布阵，威力能提升三成呢！"
天蓬趴在桌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对角布阵。跟他在脑子里推演的优化方案一模一样。
这个公主——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