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日天阴,乌皮天没亮就出了门。他要去西角门后头那堆旧木料里,找几根能用的梁子。那是宫里前年修西配殿时剩下的,不新,可没糟透。皇贵妃昨夜说了,旧灯铺的屋顶得先换了。不是一下全换,只先补朝北那半角。雪还早,可风已带潮。再漏下去,草帘子都要烂。
乌皮在那堆木料里翻了一早。手冻得发硬,指甲下头全是灰。他挑了四根。不直,可结实。他拍掉上头的灰,往肩上一横,从角门出。天光还灰,像刚睡醒没洗的脸。他走得不快。有人看见,也不问。这阵子,西市与宫里之间,像多了些不大说话的影子。不是官差,也不是商队。就是几个搬搬抬抬的人。有人觉着怪。也有人觉着,这半条巷总算有人修了。
平喜在磨房外等。她见乌皮扛着梁来,忙去接。乌皮不松。他“嗯”一声,自己上墙。墙不高,他踩着旧木梯,把梁往上一搭。阿斗在下头扶。石柱也来。几个半大孩子,递草、递绳、递瓦。乌皮不说话,只用手比。他把那两片半破的瓦换了,草帘压在新梁下。房角一下稳了。连风声都像远了些。阿稠站门口,看。她说:“以后下雪,这里不压头。”小瓢说:“也暖。”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没笑。可脸上都比前些日有光。不是好日头,是这地方像能扛雪了。他们说不清。只觉着,坐进来,肩膀不往耳朵上缩。
夜里,皇贵妃没问修房的事。她知道,若问,平喜会说“还差三根短椽”。明日还要补。后日还要看。这半条街,就是这样。不是一次修成,是一次一次,补成能住。她坐在后殿,给孩子剪指甲。那小指头像豆芽,软。她剪得慢。孩子不动。他大约也觉着,这宫里忽然比外头暖。皇贵妃“嗯”一声,像对那修了一半的屋顶,也像对这还小的命。她不是不急。是知道,急来的一天,像雪。一压,都塌。她只做眼下。眼下有梁,有瓦,有几个肯出力的孩子。这就是她的“教”。不是书里那些。是让这半条巷子,从能坐,到能睡,再到能活人。一步一步。不响。不催。像乌皮把梁子往墙上一搭,不叫。可整个顶,都轻了。她吹了灯。外头风起。可今晚,西市那片草帘,不再打颤。这比什么都教人。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