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四十八章
立冬前,旧灯铺的房顶补全了。乌皮最后把两片新瓦压在边角,又用草绳扎了一圈。不齐。远远看,像件打补丁的旧衣。可人坐在里头,不潮了。风从梁上过,不再往人脖子里钻。阿斗说:“像屋了。”石柱说:“早该修。”乌皮没理。他洗完手,把剩下的几根短木码在门后。那几根,他不扔。等哪日,再补灶房。
这日晌午,平喜去周家买米。周老四给她量得足。他说:“这半条巷,如今有活气。我多给你半升,也不怕人抢。”平喜不要。他硬倒。平喜“嗯”一声,没再推。她知道,西市变了。不是价钱变了,是这些人的心,不慌了。灯铺有灯,磨房有锅。有人来。有人坐。有孩子敢在巷口说话。周老四量米时,手也不抖了。这半升,不是给皇贵妃。是给这地方添的。他愿意添。这比什么折子都真。
天快黑,阿舟从河滩回。他带回三根旧竹竿。又细又长,用藤条捆着。他说:“放门口,做几根晾衣杆。河里捞的,不重。”平喜看。那竹竿湿,凉。她说:“明日拖外头晒半日。”阿舟“嗯”一声。他没进屋。在门外坐。阿斗给他端了碗水。他喝。两个人都望着天。天灰,像要落雪。阿舟说:“河滩今晚怕冻。”阿斗说:“那你还回不?”阿舟说:“回。船得看。”阿斗不再劝。这半条巷,也留不住外头要守船的人。留不住,才是对。阿舟走时,天全黑。平喜塞他半块饼。他没推。只把饼往怀里一送。那怀里,还揣着前日平喜给的几页纸。纸软。他也没说。人走了。巷子里黑。可那三根竹竿,还竖在门口。风一吹,像给这半条巷添了几根长骨头。
宫里,皇贵妃正看顾编修从宫外递来的条。不写字。只画了两个圈。一个西市。一个南城。两圈之间,斜斜一道,像河。她看一会,把纸折了。折成小方。没烧。这当口,不留字。不烧纸。只有折。她把那方纸放进匣底。平喜回来。她说:“明日冬至前夜。你让乌皮去磨房外头守。不用进门。就蹲巷口。”平喜应。皇贵妃又说:“阿斗若来,别让他碰火。他手上有口子。”平喜“嗯”一声。这宫里,许多话,都像这样,不重,可都压着命。皇贵妃没再开口。她只把孩子的小被又拉了拉。外头很静。像这半城,也在等着冬至。等着火。等着那口锅,再响一回。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