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五十五章
祭天之后，天更冷了。河滩冻得发白，阿舟连船都看不住，白日里只把几块破桨往岸上拖。他这几日常来西市。不是为火，是为那些孩子。阿斗的手还没全好。阿稠的脚又生冻。小瓢总咳嗽。阿秋最不吭声，可每日都来。他爹病着，他心里压着，来了也不靠火，只蹲墙根，像在等天塌。
皇贵妃让平喜把皇帝赏的那几块旧参拿出来。不整。是头几年宫里的陈货。她让平喜切片，拿两层布包了，给阿秋。不说是药，只说给大人熬水，能去寒。阿秋不接。他看平喜。平喜说：“你爹若起不来，你更得站住。这水，你自己也喝。”阿秋“嗯”一声，才接着。他走时，天已经暗。乌皮在后头跟半程，见阿秋进了河滩边一间歪屋，才回。那屋没灯。只一点火。乌皮站风里，看了会。他没进去。这半条街，能帮的，不是把人拖出来，是叫他回去后，还愿意再回来。
皇贵妃这几夜睡得不稳。不是怕。是心里总压着几件事。西市不是单靠孩子就能活。得有粮，有炭，有路。路一断，什么灯、锅、纸，全成摆设。她让照玉的少东把西市外头几间小铺都走一遍。不是买。是看。看哪家要转，哪家还留。照玉回来说：“炭市口对过，一间卖竹器的想走。铺面小，位置好。后门通灯铺后巷。”皇贵妃“嗯”一声。她让平喜明早去问。不说是宫里。只让周老四出面。周老四一听，没说多。只问：“给谁用？”平喜说：“不是给谁。是给这条街留个能坐能放东西的地方。”周老四“嗯”一声。他懂了。有些事，不能直。得借个壳。像灯铺借灯，竹器铺借竹。这叫日子。旧族再精，也难从这些里挑出错。
夜半，皇贵妃把几页纸拿灯下。纸上不是字。是她自己画的几道。西市在中间。北门在左。河滩在右。南城在下。她看。不落笔。只把灯芯又压短半寸。她想，这半条巷子，不能只往外伸。得先长根。根是什么？不是铺，不是银，不是她。是这些人，自己把日子过下去。她“嗯”一声。吹灯。外头风大。她没起。只把孩子的被角一拉。这皇城，越到冬深，越看谁家灶里有火。西市有。她心里，也有。就这。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