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二天，天没亮透，平喜就去了西市。她先到周老四铺里，也不直说。只问：“炭市口那间卖竹器的，是不做了？”周老四刚把门板下一半，拿手在下巴上抹了抹。他说：“做不走。南城有专门卖竹编的，他手艺也平常，入了冬，手脚慢，折得更快。”平喜“嗯”一声。周老四看她：“你问来作甚？”平喜说：“不是我要。是这半条巷，夜里坐人，总得有个能放东西的地方。”周老四便不问了。他进屋，叫他婆娘把前两日那半篮子干枣拿出来，说：“你提着，当礼。”周家婆娘没多问。只往篮底又塞了块旧茶饼。这地方，说价先递枣。不是求，是照脸。
午后，周老四去了。那竹器铺主姓孙，人瘦，手指上全是竹刺。见周老四来，先是一愣。周老四说：“你这铺子，转是得转。可这地方，夜里亮。有人看。”孙铺主“呵”一声：“亮是亮，不关我事。”周老四说：“你是西市老户。你走了，这半条巷就少一个熟人。”孙铺主没应。他蹲下去，拿脚拨了拨地上几根削坏的竹条。过了好一会，他说：“我要现钱。”周老四说：“三天内给你个准话。”孙铺主点了头。他不是信周老四。是信这半条街如今还有人想留他。这比多卖几文强。
消息回宫，皇贵妃没多说。只让平喜把钱备好。不是大数。是她这几个月的份例，加之前皇帝拨下的。她没用宫里的公银。只走自己的。这样干净。旧族再查，也查不到公账。这间竹器铺，她不改牌子。只把后门与灯铺后巷打通。前头仍挂竹。竹器照卖。卖不动就摆。门半开。人可进。不是店。是这半条巷的“前廊”。西市的人，从此多了个能避风的地方。这比多开十盏灯还扎实。不是她的。是这半条街自己的。
夜里，皇贵妃给孩子唱了半段南镇旧调。孩子没听完就睡。她没再唱。只把音咽回去。皇帝没来。他明日有早朝。她也没等。只让平喜去给阿斗送鞋。阿斗脚上那双，前头已破。平喜说：“将就还能穿。”皇贵妃说：“不将就。这雪一深，脚一湿，人就倒。”平喜“嗯”一声。她抱着鞋去西市。天冷。她走得不快。身后有风。像这皇城，也正慢慢，把最底下的那批人，往一块儿推。阿斗在灯铺里。他看鞋。又看平喜。没说话。只把鞋往妹妹脚边一放。鞋大。妹妹套不上。阿斗说：“明日垫草。你穿。”女娃“嗯”一声。她不笑。只把鞋带子绕在腕上，像怕丢。这半条街，也这样。不笑。不哭。只把能活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自己这头拢。夜深。雪没下。风还走。他们坐。灯点着。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