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铁血杀戮
书名:七杀 作者: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6584字 发布时间:2026-08-30

外头街巷的喧闹还隐隐传进城隍庙,急促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甲叶碰撞铿锵作响。一队城卫军持戈提刀快步冲进庙院,甲胄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旧血锈味。

这一批城卫军,不少人亲身参与过坑杀八万江南降卒的差事,见过山一般堆积的尸骸,闻过数万人腐烂发酵的腥气。眼前这具满身流脓的黑衣腐尸,模样虽然可怖,却撼动不了他们半分心神,唯独那股冲鼻的腐臭,叫几名兵士不自觉偏过头,抬手掩住口鼻,眉宇间只剩嫌恶,不见半分慌乱惊惧。

“封锁庙门,不许外人进来。”带队的什长沉声下令,声音冷硬不带情绪。

几名兵士跨步上前,铁戈一伸,直接把瘫在地上还在干呕的小偷死死按牢。小偷胳膊被铁腕扣住,肩膀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哀嚎求饶。

“军爷饶命!小人只是偷个荷包!小人罪不至死啊!求大人开恩,小人再也不敢偷盗了!家中还有老母要赡养……”

他絮絮叨叨,哭嚎祷告,一遍遍地哭喊乞怜,吵得庙内嗡嗡作响。

那什长被他吵得心烦,眉头一拧,拔出腰间环刀,刀光一闪,刀背重重狠狠劈砸在小偷肩头。

“噗!”

一声闷响,小偷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顺着地面滚出去半尺,肩头迅速红肿隆起。

“闭嘴。再聒噪,便在此地就地斩了你。”什长语气平平,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剧痛裹挟死亡的恐惧,瞬间掐住小偷的喉咙,他牙齿打颤,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哭喊,只剩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站在一旁还在缓着反胃的苏红绫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她出身宗门,讲究罪罚相当,偷窃固然有错,可不过市井小偷,按律该是杖责、枷锁流放,怎可这般动辄动刀威逼。一股义愤直冲胸口,她当即上前一步,高声叫嚷。

“你们怎能如此!他不过是个偷窃的宵小,罪不至受此苛待,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红衣猎猎,苏红绫杏眼圆睁,满心都是不平。

可一众城卫军没有一人理会她的争辩,仿佛她只是庙中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带队什长只是冷冷侧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见过尸山血海,沉得叫人心里发寒,没有说话,却满是警告,示意她不要多管官府差事。

苏红绫被这一眼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一腔说辞堵在喉咙里。

兵士不再理会二人,围拢到黑衣尸体旁边。有人拔出短刀,小心划开腐烂破损的黑衣,伸手在尸身怀中摸索翻找。不多时,兵士的手从尸身溃烂的衣襟之内抽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卷蒙着污浊血污的古旧书卷,封面上古朴的字迹依稀可辨——《大宏愿真经》。

“找到了。”兵士低声回禀。

什长接过书卷,简单翻看确认,小心翼翼收好,揣进随身的革囊。

随即两名兵士抬过来一口厚重的黑漆大木桶,桶口宽大。几人不嫌尸身腐臭,伸手将流脓的黑衣人尸体抬起来,草草放进木桶之中,合上半扇桶盖。两根粗木杠穿过桶身的铁环,四名兵士扛起木桶,转身便向庙外走去,打算运往城外乱葬岗掩埋。

小偷被绳索捆缚严实,由两名兵士押着跟在队伍中间。

苏红绫心中放不下,她想看看官府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个小偷,若是刑罚过重,她哪怕据理力争,也要替这小偷说上几句公道话。她压下心底的忌惮,提剑跟在这队城卫军的身后,一路走出城隍庙。

队伍没有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走,反倒调转方向,朝着城内最热闹的菜市场行去。

街道两侧百姓见到甲胄鲜明的城卫军押着犯人经过,纷纷避让到道路两旁,指指点点。越靠近菜市场,周遭人声越是喧哗,摊贩、赶集百姓密密麻麻,菜市中央,高高的行刑石台赫然立在那里,石台上还残留着先前行刑淡淡的暗红血痕。

直到看见那座行刑台,小偷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要被带去何处。

他原本还残存一丝幻想,以为最多挨上几十板子,牢狱关上几月便能活命。当看清那专门处置重犯的刑台,还有台边摆放的腰斩刑具,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双腿之间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淌浸透地面。

小偷两眼翻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裆湿漉漉一大片,一股臊气弥散开来,整个人吓得直接尿了出来,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呜咽,连哭喊都已经没有力气。

苏红绫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本以为只是盗窃之罪,最多杖责惩戒,万万没有想到,玉城此地,偷窃的小贼,竟要直接判处死刑。

菜市人声鼎沸,叫卖声、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在苏红绫耳中,周遭所有声响仿佛都遥远模糊。望着刑台冰冷的刀刃,再看看吓得瘫软失禁的小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她终于真切意识到,这座刚刚平定乱世的城池,律法,从来都和她宗门之中认知的那一套,全然不一样。


粗麻绳紧紧捆缚着小偷的手脚,兵士半拖半拽,将他丢上行刑石台。

刑台由大块青石垒筑,台面凹缝里积着洗不干净的暗红旧渍,风一吹,隐约飘来淡淡的血腥气。沉重的腰斩铡刀斜靠在台侧,铁刃寒光森冷,刀身沾着点点锈迹。小偷浑身瘫软,裤裆依旧湿淋淋一大片,两股战战,连跪都跪不稳,只能瘫在冰冷石面上,眼珠死死盯着那柄铡刀,牙关磕碰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已然哭不出声音。

城卫军并未立刻行刑,持刀兵士分立刑台四角,戈矛垂落,静静等候。周遭赶集的百姓看见官府要行刑,纷纷丢下手中买卖,围拢过来,层层叠叠挤在刑台之下,人声嗡嗡不绝。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官袍布料摩擦的响动。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帽带歪斜,额头上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赶来,袍角都被尘土蹭脏。方才他正在处理城中商事卷宗,听闻城隍庙出了命案,人犯已经押赴菜市刑场,生怕处置流程缺了章法,慌慌张张一路赶过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快步踏上刑台,接过下属递来的案卷,抬手擦了一把额角淋漓的热汗,目光扫过瘫作一团的小偷,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围拢的百姓高声宣判,声音尽量压得沉稳,传遍菜市四方。

“案犯市井窃贼,趁乱盗取路人财物,逃窜途中,故意冲撞、损毁沿街摊贩果蔬、粮食、杂货器物,一路打砸破坏,共计损毁大小摊铺一十三处。经吏目核算财物损失,折算白银五百二十七两有余!按玉城现行律令,损毁官市民物逾五百两者,为重罪,判处腰斩之刑!”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议论纷纷。

“我的天,砸摊子居然砸出五百多两。”

“战乱刚过,百物腾贵,那些粮食杂货本就值钱,一十三家摊子加起来,确实不菲。”

“偷盗事小,沿途肆意毁坏百姓生计,这才是大罪。”

立在人群外围的苏红绫,原本还攥紧剑柄,心底已经打好了腹稿,打算再次上前争辩,她依旧觉得,不过一个市井小偷,罪不至落到这般极刑。

可当“五百二十七两”这个数字清清楚楚落进耳中,她一口气猛地噎在胸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

她久居深山宗门,平日里银钱用度自有宗门供给,很少接触俗世物价,可行走江湖这一路,也清楚如今天下初定,百物昂贵。战乱之后物资紧缺,寻常农户一户全部家当,也不过几两银子。五百多两白银,足以让几百户普通人家倾家荡产。

那小偷为了逃命,全然不顾旁人死活,一路肆意掀翻摊铺,毁掉的是一众摊贩赖以活命的营生,多少人起早贪黑,就靠着这一处小摊养活家中老小。

苏红绫望着刑台上瘫软如泥的小偷,方才心中那一股愤愤不平,瞬间消散大半。

她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眼底的惊愕还未褪去,心里默默暗道:五百两……这么算下来,他死得倒是不冤。

方才还想要替小偷求情的念头,此刻彻底提不起来。

可看着那寒光凛冽的铡刀,看着小偷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她心底依旧泛起一阵寒意。玉城的法度重得骇人,功过算得分明,不看动机,只看造成的后果。偷窃只是小过,逃窜之时肆意毁去一众百姓生计,才是置他于死地的真正缘由。

中年官员宣读完判词,合上案卷,退到刑台一侧,微微抬手,向监刑的城卫军什长示意。

“行刑时辰已到。”


监刑什长接到指令,抬手重重往下一压。

两名健壮的兵士上前,死死按住瘫在石台上的小偷,将他腰腹精准搁在铡刀的刀槽之间。小偷瞳孔涣散,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嘴巴大张,想要嘶喊求救,巨大的恐惧已经抽走了他全部力气,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响。

“落刀!”

哐嚓一声巨响。

沉重的铡刀顺着刃槽轰然斩落,寒光一闪而过。

鲜血猛地喷溅而起,洒在青灰的刑台石面上,洇出大片刺目的暗红。小偷躯体自腰腹处被齐齐断作两截。

上半身滚向一侧,下半身还抽搐着蹬动双腿。他没有立刻断气,脏腑外露,剧痛如同万千烧红的针,扎遍全身每一寸骨肉。可重创损毁了胸腹,声带也被震坏撕裂,任凭何等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半分惨叫也发不出来,只剩下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眼珠暴凸,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台下围观的百姓有人别过头,也有人神色漠然,历经大乱的玉城,早已见惯流血。

短短片刻时间,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断裂处汩汩涌出,在石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小偷上半身的挣扎渐渐微弱,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瞳孔慢慢失去神采,最后身子猛地一颤,彻底不动了。

一条性命就此消散。

苏红绫站在人群外围,红衣被菜市的风微微吹动,她亲眼目睹完整的行刑过程,心口一阵阵发紧,胃里又开始隐隐翻腾。哪怕心里清楚此人损毁财物五百余两,按玉城律条判罚不算冤枉,可腰斩这般酷烈的刑罚摆在眼前,依旧叫她满心不忍。

她见过江湖打斗的厮杀,那多是仇怨相搏,快意了结,却极少见到这般官府公堂之上,将活人生生截成两段的重刑。

“律法太重……”她低声喃喃自语,手中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周遭围观百姓的闲谈议论,一字一句飘进她的耳朵里。

“这玉城的法度,从来都是重得吓人。”

“你忘了?玉侯南下平定江南,坑杀八万降兵,之后清算依附章节余的官绅藩镇,但凡附逆的,大多满门抄斩。”

“何止八万降卒,江南那一场大清洗,前前后后死的人听说二十万都挡不住,光是各地的士绅豪强,被杀的就有十二万之多。如今江南地面,旧日的世家地主十不存一,几乎找不到几个昔日有权有势的大族了。”

这些话语重重撞在苏红绫心上。

过去她身在深山宗门,只耳闻玉重关是沙场猛将,平定天下,救万民于战乱。可那些传闻隔着千山万水,终究只是轻飘飘的故事。

直到此刻站在玉城的菜市刑场,脚下是还带着余温的鲜血,耳边是市井百姓口中冰冷的数字,那二十万、十二万,不再是书卷上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条条真实消逝的人命。

她脑海里浮现出玉重关那柄千六玄铁灌金凤翅鎏金锤,想象那大锤落下时山崩地裂的威势。此人平定乱世,打碎了旧时代盘剥百姓的官绅枷锁,把田地分给无地流民,让天下走向安定。可这份太平的底色,铺着如山如海的尸骨。

苏红绫抬眼望向远方,越过层层屋舍楼宇,隐约能够看见玉王府高耸飞檐的轮廓。

天下归于一统,四海不再烽烟四起。可这份太平,来得太过惨烈。

刑台上,兵士上前,拿过麻布草草遮盖住小偷两段尸身,准备拖下去送往乱葬岗处置。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菜市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重新响起,仿佛方才那场行刑,不过是市井之中一件转瞬即逝的小事。

苏红绫独自立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是非对错,再也分不出一个简单清晰的答案。

菜市人流散尽,街巷恢复冷清。

苏红绫缓步脱离闹市,避着主干道人潮,走在两侧高墙夹峙的窄巷之中。巷底阴风穿缝,寂静得只剩脚下青石板轻响。

前方那名携带着《大宏愿真经》的朝廷亲卫,甲胄制式规整,并非玉重关麾下粗砺浴血的玉骑重甲,是中枢外派的文职护卫,身手是制式军中搏杀路数,稳、硬、守多于攻,没有沙场猛将的狂暴蛮力。

他一路低头疾行,掌心死死按住怀内侧囊,神情紧绷,一心只想尽快出城交割密件,心神大半内敛,戒备只留七分。

巷子中段,前后无人,墙高檐密,是绝佳伏击死地。

唰!唰!唰!

三声轻响从两侧墙头落下。

六条黑衣蒙面人,短衣束身、黑布覆面、手持尺二淬毒短刃,落地轻稳,分三路封死巷前、巷后、两侧贴墙位,瞬间合围成型,没有半句废话,出手即是杀招。

最靠前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同步疾扑!

左侧刺客矮身滑步,短刃贴地横削,专攻护卫小腿腿筋,角度阴毒,只求废其机动;

右侧刺客上步压肩,短刃直刺面门,快准狠,逼对手抬架失位。

亲卫瞳孔一缩,脚下立刻扎稳军中马步,右手环首刀极速出鞘三寸。

刀锋竖拦面门,“铮”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开刺面短刃,借力顺势往下一压。

同时左脚猛然踏地下沉,避开扫腿刀势,身躯微拧,肩甲硬顶左侧刺客扑来的肩头,硬生生撞退对方半步。

只是他终究不是百战玉骑,肉身抗打有限,这一撞只逼退敌人,没能重创。

未等他回稳,身后两道黑影已然贴身杀到!

后方刺客深谙巷战阴狠路数,一人缠臂、一人出刀,左手锁抓护卫后颈甲缝,右手短刃直扎后腰空当!

窄巷空间狭小,腾挪不开,避无可避!

噗嗤!

短刃精准刺入后腰软甲缝隙,深入寸余!

温热血水瞬间浸透内衬布衣,顺着腰腹流下。

剧痛骤然钻体,亲卫牙关猛咬,一声不吭,强忍脊柱发麻的剧痛,不后退、不躲闪,借着身后刺客刀刃未拔、旧力未落的空当,猛然沉腰拧身!

环首刀随腰力横扫,刀弧贴颈而过,精准劈中身后刺客咽喉皮肉!

那刺客来不及收招,脖颈一道血线瞬间炸开,闷哼一声,捂喉栽倒,当场毙命。

一招换一命,可亲卫门户彻底大开。

右侧第二名刺客抓住破绽,跨步突进,短刃上挑!

噗!

刀刃划破肩臂肌肉,从肩头斜划至胸侧,一道寸许深的长口子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边甲衣。

连受两记重创,亲卫动作明显滞涩,呼吸骤然粗重。

四名残存黑衣人见状,凶性大涨,不再单打,两两配合,轮番袭杀,消耗他残存体力。

一人正面诱攻晃刀,两人左右贴墙突进,最后一人绕后伺机补刀,封死所有退路。

正面刺客短刃虚刺心口,假意突杀,骗他抬刀格挡。

亲卫久经侦缉厮杀,识破虚招,刀锋上抬格挡的瞬间,脚下猛然前踏,舍弃防御,以伤换命!

他任由左侧刺客短刃扎进侧腹,肉身硬吃第三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借力贴身,左手铁腕死死扣死对方持刃手腕,指尖掐进皮肉骨缝!

“死!”

低喝一声,右手环首刀直捅对方胸腹!

刀尖贯体,透背而出!

第二名刺客身躯一僵,满眼不敢置信,低头看着穿膛长刀,软软倒地。

短短数息,连斩两人,可亲卫腹背、腰侧、肩头三处重伤,浑身失血越来越快,视线开始微微发花,握刀的虎口微微震颤。

剩余三名刺客彻底惊怒,攻势陡然狂暴!

一人飞扑抱臂,试图锁死他持刀右手;

一人矮身钻裆,短刃狠扎大腿根要害;

一人高位出刀,劈砍头顶天灵!

三面绝杀,无处可避!

亲卫双目赤红,战意未灭,拼尽残余气力,猛地沉身低头,避开头顶劈刀,同时膝盖狠狠上顶!

咚!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扑臂刺客的胸腹之上,对方胸骨塌陷一声闷响,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落地呕血。

紧接着,他反手刀背狠狠砸下!

“嘭!”

刀背砸中钻裆刺客天灵盖侧面,那人脑袋一歪,当场晕厥瘫地,片刻便没了气息。

至此,四名刺客毙命当场。

可亲卫也彻底油尽灯枯。

大腿外侧被矮身短刃划开一道深口,皮肉外翻;后腰贯穿伤血流不止;肩胸长伤撕裂不断,浑身浴血,甲胄完全被血水浸透,整条巷道地面积起浅浅血洼。

他踉跄半步,单手撑墙,刀尖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浑身皮肉每动一下都是撕裂剧痛。

仅剩最后两名黑衣人,见同伴尽数战死,深知再耗下去,一旦官军抵达,必死无疑。

两人不再强攻,只是远远盯着,伺机拖延。

就在这时!

巷道口轰然传来密集甲叶碰撞声、奔袭脚步声、军队集结号角!

城卫军大队闻声驰援,已然近在咫尺!

最后两名黑衣人脸色剧变,不敢恋战,对视一眼,齐齐翻身掠墙,脚尖点瓦,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街巷房顶阴影之中,干净利落遁逃无踪。

巷内瞬间死寂。

只留四具刺客尸体、满地鲜血、浑身重创的孤卫。

援军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然冲到巷口,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地上尸体与重伤的亲卫身上,无一人抬头、无一人察觉房顶、无一人看见即将发生的动作。

这名中枢亲卫清楚——

自己重伤濒死,撑不到交割经书。

只要真经还在身上,活着就永远有人追杀抢夺。

此物祸乱无穷,绝不能再落人手。

他靠着最后一丝清明、最后一口气力,左手颤抖探入怀中,摸出那卷完好无损的《大宏愿真经》。

抬头看向身旁一丈高的青砖瓦房,屋檐外伸、屋脊瓦片交错,阴影死角完美藏物。

他手腕骤然发力,全力一掷!

呼——!

古卷凌空飞出,弧线极高,精准落进屋脊最深处的瓦片夹缝之中,稳稳卡住房瓦,隐于黑暗,从地面平视,完全目视盲区,绝无可能发现。

做完这唯一的嘱托,他再无牵挂。

哐当一声,他抛掉手中战刀,双手扶住刀柄,猛地反转刀尖,抵住自己咽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头颈猛然前送。

嗤——!

喉管割裂,血泉喷涌三尺!

身躯重重往前一扑,双膝跪地,随即轰然栽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气绝身亡。

下一瞬,大批城卫军冲进巷道。

入目只有满地死尸、淋漓血迹、自刎殉职的朝廷亲卫。

所有人慌忙围拢查探现场、检视尸体、搜查刺客遗留痕迹,翻遍亲卫全身、搜遍巷道角落,一无所获,无人知晓真经藏匿房顶。

整条窄巷,从头到尾。

唯有隐在巷口立柱阴影后的红衣女侠苏红绫,双眼一眨不眨,将厮杀每一招、抛书每一动、自刎每一幕,完完全全、唯一尽数看在眼中。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七杀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