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五十九章
年关还早,西市没因冷就慢了。竹器铺半掩着,人进人出,都是不买东西的。不是闹,是看。看这半条巷如今多了三处能坐的地方。灯铺是夜里坐,磨房是白日坐,竹器铺是过路坐。坐的人一多,地就活。地一活,价就悄悄抬头。西市的人自己没觉出,可照玉家少东看出来了。他让平喜带话:灯铺斜后头有户裁缝,想搬。房子旧,窄,可临着后巷,能扩。平喜把话一五一十说了。皇贵妃只“嗯”一声,说:“先别买。先把隔壁那间空柴房问下来。不是我们开口。你让周老四认个远亲,先住进去。该交租就交租。”平喜应。她明白,这不是置产。是先让那地方有人。有人,就不荒。不荒,旧族就不好把整片圈走。
第二日,周老四真领来个瘸腿老表,姓桂。人黑,话少,是城外桂家沟的。他住进那间空柴房,白日帮人补鞋,夜里就把门口扫一遍。他那屋里不点大灯。只点一盏小油。油少,火短,可够。这半条巷,又多一户。外头人看,只当是周家来亲。旧族再细,也难从这上头挑刺。可皇贵妃知道,这“一户”,就是以后一条街的地脚。有地脚,教育才不是浮在井台上的。它底下得有土。有土,才不塌。西市从前是烂地。现在有人一间间往进填。填的不是屋,是心。这些心,向着灯。灯一灭,谁都找不着。她不能灭。她要让这一带,越住越实,越实越贵。贵,才有人争。争,才有人站她这头。旧族以为她只给穷孩子发纸。他们不知,纸后头,全是地。她是给这半条街,先铺一层能长的产业。这产业,不叫买卖。叫“常”。人一常,势自己来。她不用出去站。周老四、桂表叔、阿斗、平喜、乌皮,一个接一个,把西市慢慢坐成旧族动不得的局。
夜里,皇贵妃看顾编修送来的西市旧图。有几处,她拿指甲轻轻一划。不是要占。是要留。留住这些边角,比多开十间铺子都强。她“嗯”一声。外头风冷。她把图折好,压在枕下。这图,不能见光。光一照,她这点心思,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把柄。所以她不画名,不写字。只折。像把整条街,也折进自己身子里。天一亮,平喜又去西市。她鞋里垫了新草。皇贵妃说:“草潮了,就换。”平喜“嗯”一声。她走进风里。西市口,有人生火。烟细。像这半条街,也正从根子里,往起挺。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