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六十九章
年关一近,各宫都开始走动。丽妃最先来,没提西市,只说年下外头礼多,问皇贵妃可要她帮看几样。她坐在炭盆边,手背不冷,却总往火前伸。皇贵妃递了半盏温水。丽妃接了,没喝。她说:“南城来了几户,想往西市搬。不是穷。是小铺主。知道那边夜里点灯,人实在。”皇贵妃“嗯”一声。丽妃道:“我不替他们说话。只告诉你。这地,香了。”她没多说。丽妃这女人,最会看势。她不沾善名,也不出头。只把风递过来,叫你欠她半句。皇贵妃不欠。她也知道,不欠,才是长久。丽妃要的是日后能分一条路。这路,不是铺子,是西市的口子。口子通南城。南城还旧。旧地一动,丽妃才不白来。
德妃来得晚。她带一叠字纸。不是经。是几张新描的“米、炭、油、盐、升、斗”。字不秀了,写得实。皇贵妃看,说:“你手力重了。”德妃道:“给人看,要重。不重,他们当风。”皇贵妃“嗯”一声。德妃这人,不声不响,把宫里头的门道摸得清。她不出宫,可外头的事,总有半只耳。她不争。可她也知,西市这盘,将来谁有地,谁有人,谁有字,谁就站得久。她没明说。只说:“我那儿还有旧账纸。等年后再送。”皇贵妃没推。这纸,不是给她的,是给这半条巷。也是德妃自己,在暗处入局。她不提利。利已在她话里。
皇后那头,仍没动静。可宝簪前几日去太医院,又折到御书房外站了半刻。素娥看见,没跟。只把话送回。皇贵妃听,说:“让她站。站了,就知道这宫里如今谁手里有火。”素娥没应。她自己也明白,皇后不是弱。是中宫太久没响。一响,必不是小。皇贵妃偏不逼。她只让西市再实。实到皇后想动,也得先问外头那几盏灯灭不灭。不是灯厉害。是灯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记恩。不是记皇贵妃。是记这地方。这地方,是皇贵妃拿日子铺的。皇后若想拆,拆的不是几间破房。是半条街人刚暖过来的心。这账,她算得比谁都清。
天快黑,皇贵妃把平喜叫来。她说:“明日你往各宫送些西市的干菜。不说是西市。只说宫外捎的。”平喜问:“送几处?”皇贵妃说:“皇后,丽妃,德妃,素娥那儿也留一份。不厚。”平喜应。这礼,不重。可让各宫知道,皇贵妃不是只跟下头。她也有上头的脸。这脸,不用笑。只需叫人摸不着。摸不着,才是势。旧族越看不透,越不敢咬。因为这后头,已不是她一个人。是半座宫,正慢慢,往这口井里看。谁看,谁心里都有一本。只是都不翻。还没到翻的时候。她“嗯”一声。风来。不冷。她站门口。天灰。西市很远。可它就在这皇城的命里,不肯暗。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