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七十一章
丽妃的人隔日又到西市,不是送炭,是牵了头小毛驴,驮着几袋旧冬衣。驴背上覆草席,雪落上去,就成白。带头的婆子说:“丽妃娘娘年下裁衣裳,剩这些。放着也是潮。”平喜不让人卸。她先到周老四铺子里,把几袋衣裳借半间后仓放下。周老四说:“别招眼。”平喜“嗯”一声,等天全黑,才与乌皮把衣裳一趟趟从后巷提进竹器铺。那毛驴留不得。丽妃的人自牵走。这半条巷,今日又多了几袋旧衣。不是给,是“存”。将来谁用,谁心里有数。丽妃这手,不是善,是“我先放这”。放了,就她那份。皇贵妃认。不白拿。
河滩这几日也怪。阿舟说水里有冰不实,船都停。船一停,岸上人就散。他倒不愁。西市要人。他白日去外城找旧绳,夜里回磨房,教阿斗他们几个搓绳。祝老头一旁看。他说:“河上人,手上功夫不比写字差。”皇贵妃听平喜说,只“嗯”一声。这半条巷,光会字也不成。得手脚都活。将来哪处要搬,要修,要扛,得有人。这些人,就是“常”。常,才顶用。
这夜皇帝来。外头风大,他进殿先暖手。皇贵妃正拿几个结子对灯看。皇帝说:“这结子,不像宫里花样。”皇贵妃道:“西市人用。绑车,捆柴,不是给人赏的。”皇帝坐下。他说:“前朝又有折子。说皇城西边聚民。没提你。只问该不该清。”皇贵妃笑一下。那笑没声。她说:“清不白。西市自己冒烟。清它,火更大。”皇帝“嗯”一声。他看她。这女人,不跟他讨旨,也不问他怎么办。只把每一夜都当墙补。补到今日,西市这面墙,旧族撼不动了。不是不敢。是不值。因为后头不单有她,还有丽妃、德妃,还有几双从宫里伸出去又看不见的手。这就是利。利连成线,线就成绳。绳不打结,也能拉人。皇贵妃让平喜把一碗热汤端上。汤是萝卜。不油。皇帝喝一口,说:“过了年,西市那几间房,该并一并。”皇贵妃说:“不并。先空着。等开春,外头自然有人来填。”皇帝道:“你总不占。”她说:“占,就不像了。”皇帝又喝一口。那汤清。像这宫里,也难得有口不勾心斗角的。外头风大。阿灰跳上榻。皇贵妃摸摸它。这一夜,没再提旧族。只是心里都清:西市不是完事。是才刚有绳。等真有事,这几股绳,能吊起半条街,也能勒住几只手。这不是她教的。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她“嗯”一声。像应外头风。也像应这半座城。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