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七十三章
到了年根,西市口一天比一天有模样。人不见得多,可各铺子都撑住了。周家的米铺不关门,炭市口也还出烟。桂家老表把屋后那片雪扫了又扫。他门口整日铺着几双待修的旧鞋。有人问价,他先看人,再看鞋。不吭声。阿斗从旁过,说:“这鞋底能补。”那人便坐。一坐,半条巷就都看见。这是西市。不热闹,可活。
丽妃果真提了。她那串钥匙里,有南城一处旧宅,空了几年。说想借给西市几个大孩子,学完夜堂,也有个近处睡。皇贵妃没应。只让平喜问:“她图什么?”平喜如实问。丽妃笑,说:“我图以后用。从南城进西市,要落脚,要人手。我铺子里也要人。先给你,是让你知道,我不是只要嘴。”平喜回来,把话原样说。皇贵妃“嗯”一声:“那先不要。让她把旧宅改成小仓。放炭。不睡人。将来要睡,另说。”平喜又去。丽妃听后,也不恼。只道:“她比我还能等。”这女人,第一次不再把皇贵妃当对手。她要分,不是抢。皇贵妃也让她分。一间旧宅,改成小仓,不放名,不挂匾。可那仓一开,南城的人就不慌了。丽妃得了地,西市得了道。谁都不亏。这就是“己”。不是给谁占便宜,是把线都往一处引。旧族越看越乱,因他们算不出这盘里谁先吃谁。其实没人吃。都在往上长。丽妃要路,皇贵妃要人。德妃要纸。皇后还不明。不明,就再沉。皇贵妃不急。她只把该放的放,该压的压。每放一处,都叫对方觉得是自己先伸手。伸手,就有份。有份,才会护。护的,不是别人。是西市。是这半条街。是皇贵妃要的“常”。
天冷,皇帝本不让皇贵妃再去西市。她没去。只让平喜把年下各铺的利钱收拢。不记名。拿散碎的,买了几百斤炭。炭黑,不入好。只分给西市外围几户。那几户不是她的人。是旧族眼皮子底下最穷的。炭一到,他们自己烧。旧族若问,他们只会说是周老四给的。周老四真给了。是他自家铺里的一份。西市这半条街,已经会用“我们”了。皇贵妃听平喜说,只“嗯”一声。她不是菩萨。她是这盘里的水。水不露。可哪家的火快灭了,她都知道。不是自己去看。是这半条街,把话往她这儿送。送话的人,是尤婆,是桂家老表,是阿斗,是阿舟。他们也不是她的人。他们是为自己。可在为自己里,就把她给立住了。这比什么“忠”都靠得住。她心里那盘,就是让每个人先为己。为己,就得靠这条街。靠这条街,就得靠她。她不叫,也不说。只把日子,一处一处,往这上头推。像灶火,不扬。可它烤人。烤得旧族站不住,烤得皇后睡不着,烤得西市,越来越像这皇城最不能断的一口气。她闭眼。今夜没风。外头很黑。西市很远。可她听得见,那炭一车车,从北门出去。那旧宅的锁,正被人打开。那纸,铺在灯下。那鞋,补好一只。都在。都动。不是她。也不是谁。是这条街,自己活了。这,才是她真正要的。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