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春前,风里有了点潮气。河坡的草还枯,可根软了。丽妃的人从南城来了三趟。不是走正街,是走水路。船小,吃水浅。船舱里不装人,装布。几卷旧绸,灰扑扑的。丽妃说,南城有户织坊抵债,这批布放着也是放。皇贵妃没接。只让平喜到码头看。布是旧绸,有霉点。不贵,可裁小衣也成。平喜说:“丽妃不是白送。她想让西市帮她走布。”皇贵妃“嗯”一声。她没应,也没拒。只让尤婆挑两卷素净的,给几个孩子做鞋面。这布,就进了西市的日子。不挂名。可南城那头,便知道西市用她的货了。丽妃要这“用”。用了,就分不开。皇贵妃不点破。利益这东西,越不说,越走得远。
德妃也没停。她让女官送来几页新字。不多。只“春、地、水、路”。字旁各画一样小物。是德妃亲笔。皇贵妃看,说:“这画,比字还顶用。”德妃的人“嗯”一声,退下。几页字分到灯铺。几个孩子先看画。阿稠不认“路”,却一眼说:“这是巷子。”尤婆道:“就是路。你天天走的这条。”阿稠“嗯”一声,拿炭在“路”上描。她描得慢。像要把自己这半年,也描进那个字里。阿斗没动笔。他坐在门后,看外头。西市口,有人过,有人停。桂家老表在钉一只靴底。周老四把米袋往门口挪。阿秋在井边。小瓢靠着墙。这半条巷,像一张还没写满的纸。可已经不像从前,一吹就散。皇贵妃不用看。她知道,这里已经成了势。不是谁护的。是这几个人,连同南城的布、河滩的船、桥头的炭,把根扎进了土。她“嗯”一声,吹了灯。外头还黑。可天快亮了。西市,也要醒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