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七十九章
西市的道，出了东口，原是一段烂泥。两旁堆着瓦片、破竹、旧家什。人走过，得拣着地。一到雨雪，鞋陷进去，半天拔不出。皇贵妃让平喜去找周老四，说：“东口得修。先让阿斗他们把那堆旧瓦卖了。”周老四听了，说：“卖能卖，就是贱。”皇贵妃说：“贱也比烂强。换几块青石，先铺个沿。”周老四就应了。他这人，嘴上慢，可肯动。阿斗天天去挑。小瓢帮搬。石柱也来。几个半大后生，硬是把东口到河坡的小路清出来，又铺了层碎石。不太平，可好走了。挑水的、送菜的，都开始往这头绕。路一通，地就活。地一活，人和货才肯往深处走。丽妃的布，阿舟的鱼，周家的米，桂家的旧鞋，都像找着了道。西市不再是只进一条巷。它有口了。口朝东，朝河滩，朝更下面的地界。皇贵妃说，先有凡，后有道。这路就是凡。凡到脚底板下，人走稳了，什么都不慌。
旧族那边又有动作。不是来闹，是让人在东口外头也铺了一段。不是官。是几个外乡短工。铺得比西市还齐。平喜把话带回。皇贵妃没气。她说：“让他们铺。铺好了，我们走。”平喜应。这叫借道。别人花力气修的，你不走，反是自己的。只是皇贵妃心里也提了劲：旧族这是在拿“地”贴脸，告诉西市，这头不姓西，也不姓哪个人。她不争。她只让乌皮去问那几段路是谁的旧地。乌皮去两日，回说：“没主。是官道外夹地。”皇贵妃“嗯”一声。官道外夹地，不算私。她想，旧族铺路，不是让步，是占地。占了，将来就有了界。她不能由着他们把界插在西市与河滩之间。所以她也让丽妃去问南城那头的河滩口。丽妃不傻，回来只说：“那也有夹地。我已让人看着。”皇贵妃点头。这半条巷，已经不再只看眼前。要看两里外。不是想着占多少，是不能让人把口全封了。西市要活，得能出。出得去，外头的东西进得来。进出都是人命。不是买卖。可买卖，也得先有路。
天阴。皇贵妃让平喜煮姜水。平喜说：“今日去东口，风大。”皇贵妃说：“给铺路的人送几桶。别说是谁。就放路边。”平喜应。这些短工，不是西市人。可他们修的是西市脚边的路。你送水，他们记人。将来旧族再让他们干别的，他们就该犹豫。不是反。是这半条街，连他们的手，都慢慢暖了。皇贵妃不显。这盘，是一寸一寸热的。不是烧。是温。温到后来，整片西市和它外头的夹地，都成了人爱走、爱停、爱把家什搬过来的地方。那会儿，旧族再想动，就晚了。不是不能，是不值。他们最怕不值。不值，就会自己缩。皇贵妃等的，就是他们缩。天暗了。平喜带人送水去。皇贵妃站后殿门口。外头有风。她闻到一点新泥味。像春，又像土。这味，比香好。是地里，有人开始修了。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