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八十五章
西市口一带的人,还只顾着推三车、摆早市,谁也没把河坡下那两间旧瓦房当回事。那两间瓦房空了些年,门板都让人拆过半扇。前几日来了几个外乡人,不挂牌,只把里外拾掇了,靠墙放几捆竹,又置一口锅。有人问,他们说是“施水”。后来水没见,倒见一老一少,常坐在门口。有人认得那老的,是在南城给人看相的。小的像个半瞎,眼总眯着。俩人不闹,也不劝。只一个坐,一个看。头一日,没人近。第二日,阿秋去河边洗脚,从那门前过。那老的忽然道:“小兄弟,你这命太硬,得破。”阿秋没理。走几步,又听小的说:“西市那地方,不干净。住久了,骨头轻。”阿秋站住。回头。那小的已把眼闭上。像说梦话。阿秋“呵”一声,走了。
他回来把事说给阿斗。阿斗问:“就这些?”阿秋说:“还有。我瞧见屋后头有半筐旧纸。跟德妃娘娘送来的差不多。”阿斗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旧族在打“名”。你要办教,他们就在你对门摆个“看命施水”,不说你坏,只一口一个“不干净”“命太硬”。西市人不怕硬,可怕晦气。谁家有孩子,都爱听这两句。听多了,就不敢再让娃来。阿斗不是怕。是觉着像吞了只死苍蝇。又吐不出。
皇贵妃听平喜说,只“嗯”一声。她没让人去碰那瓦房。她问:“那半筐旧纸,可看清?”平喜说:“阿秋说,是旧账本。不是字帖。”皇贵妃道:“旧账本,就是留名。他们想在西市外头,另摆一个摊。不是要人,是要记人。谁去问命,谁就能成他们的耳。”平喜后背一凉。这比泼水狠。泼水是明着。这是从孩子身上下套。皇贵妃不说多,只让乌皮去南城,把“河坡下有人借命套孩子”这话,从几个嘴碎的婆子处吹出去。不是告。是传。西市人最信婆子。婆子一嚼,那两间瓦房就成“鬼屋”。谁再去,谁家娃便要说亲难。这叫还。以阴还阴。旧族要糊“不净”,西市就给他“不吉”。这半条巷,从不怕阴。怕的是没人替它阴。皇贵妃这一手,不是杀。是让那间瓦房,自己冷下来。果然,没几日,那对老少就坐不住。他们一开张,门口一个人没有。不是怕,是嫌。这京里,穷人不进“半明不暗”的屋。你越像善,人越往西市那几盏黄灯下头挤。因为那儿亮,是人。你那儿,像坟。两人不日走了。门前没扫。只留半筐旧账本。乌皮趁夜去看。本子没名。记着几页“某巷某孩,某日来问”。全是这两天。没成势。可这法子,让皇贵妃更清:旧族已经不要脸。他们想从孩子嘴里拿刀,还叫你自己吐。皇贵妃“嗯”一声。她没让乌皮回禀,只让他把那些本子,拿草纸包了,沉到河汊最深那处。不是灭。是压着。压着,有一日再翻,那半河都成证。这夜,西市又落雨。不大。像天也把这脏,洗了半宿。平喜说:“外头灯点不点?”皇贵妃说:“点。越湿越得亮。”那盏旧灯,就又在蓝布底下,晃起来。像这半条巷,也早不是谁两句鬼话,就能劝熄的。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