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八十七章
孙婆子在旧屋外头生了火,这一生,就生了三夜。没人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不说。有回阿秋路过,孙婆子正把几件旧衣往竹竿上搭。阿秋道:“这屋又没门,晚上不冷?”孙婆子说:“墙还在,风不硬。我不睡,就靠火。”阿秋“嗯”一声。他后来告诉平喜,孙婆子那堆火不旺,可总不灭。平喜道:“那她就算占住了。”皇贵妃道:“占不占,不在她。在别人怎么看。若有人觉着那处能睡,孙婆子就是门。”平喜明白。这半条街,不靠契。靠谁先让人觉着“这处还过得了夜”。旧族也有眼。可他们不愿碰一个洗尸的婆子。脏手。西市就用这“脏”。不是真的脏,是让他们不愿沾。不沾,就成不了局。
没过几日,阿舟从河上带来个木匠。姓沈,四十出头,少时在船上造桨,后来磕了腿,走不快,可手艺还在。阿舟说:“他不要钱。只想寻个能睡的地方。”皇贵妃听完,说:“让他去旧屋。孙婆子一个人守不过来。他住进去,只做一件事:把窗修上。不用新窗,旧板就成。”平喜去说。那沈木匠不声。当天就搬。他不像外乡人,也不慌。只把几块旧板一拼,挡了西角。又给孙婆子门口横了条木,说:“以后下雨,水不进屋。”孙婆子“嗯”一声。两人不熟,可像这半条巷,早就有他们一个铺位。旧族若再想去占地,得先跟这火、这窗、这木过一遍。他们不肯。穷人不值钱,可命硬。尤其这种蹲过河边的人,最会看脸色,也最不怕熬。皇贵妃不要他们多能。只要他们不走。西市外头,这种“不走”的人一多,地才真活。
又几天,丽妃手下那个常走市集的婆子,领着两个姑娘来。不是孩子了。十六七。南城人家,父母没了,给舅家赶出来。婆子说:“她们会缝。也会看火。”平喜把人带到磨房外,让尤婆瞧。尤婆看了手。说:“能留。可西市不养闲。先帮周家补三天米袋。”那两个姑娘低头应。阿稠给她们端水。有一个眼红。阿稠没说。她如今知道,西市的水,不是给人哭的。是叫人活。皇贵妃没见她们。只让平喜传话:留下,与孙婆子同住。白天来灯铺,先学一个“升”字。不是写。是看。看周老四怎么量米,看阿斗怎么搬。先看熟。这叫“入”。入了,人才不飘。这半条街,也开始像棵树。树干是西市,枝子往河坡、旧屋、南城、河滩伸。每一枝,都坐着人。不是皇贵妃找的。是这地,开始自己挑了。挑谁?挑能长、肯留、愿意点灯的人。她“嗯”一声。窗半开。外头有雨气。天不冷。像有芽在土里顶。顶得轻。可只要不是睁眼瞎,都听得见。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