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八十八章
丽妃这两日不太顺气。不是宫里。是南城。她手上几间铺子,原来还撑得过去,今年开春后,旧族的人像从地底冒出来,不是加租,就是叫人夜里泼水。她那间老绸铺最惨,门口被人倒了三回泔水。她不是吃素的,让底下人查。查出来,是西城一个姓柯的房牙子。再顺,顺到太傅府旧人。她心里明镜似的。旧族没动皇贵妃,是动她。动她,是断西市外头的水路和货。断货,西市就光有人、没东西。丽妃恨。她手不软,让南城两个叫花子去把姓柯的后门也泼了。可这算什么。像两家斗气。泼来泼去,谁都没把对方按死。
她晚间去找皇贵妃。不是求。是气。她说:“他们欺人太甚。我若把南城几间屋并给你,你敢不敢接?”皇贵妃正给孩子磨牙。她不抬头,只说:“为何不敢。”丽妃一下笑了。不是松快,是狠。她说:“我把房契给你。你让人住进去。我就看他们敢不敢再来泼。再泼,就是泼你头上。”皇贵妃道:“泼我,是水。水不急。”丽妃眯眼:“你还怕?”皇贵妃道:“不是怕。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南城那几间屋,我不白要。你留两间,你自己住人。另两间,给河滩船户做歇脚。不挂名。只摆灯。”丽妃一听,便懂。西市不往南城伸。西市只给南城人一条能去西市的路。这比占屋狠。占屋,是惹火。留路,是收人。丽妃要的是出口。皇贵妃给。可她也要丽妃先把自己那两间守住。丽妃的人不弱。只是没人撑。皇贵妃一开口,她腰就直了半寸。丽妃“嗯”一声。她没再喝酒。回去当夜,就叫手下去南城放话:河滩到西市的船,明日多走两趟。外头人若问,就说是给西市送干草。其实船上装的,是她绸铺里压的那批旧布。西市缺料。这一送,丽妃自己先舒了半口气。不是赌。是她终于也上了这条道。她不是帮皇贵妃。她是要借这半条巷,把南城那点还活着的气,重新吸过来。吸过来,她的铺子、她的人、她那串夜里都会发烫的钥匙,才不白留。
皇贵妃当夜对平喜说:“丽妃这人,可绑。不是靠义。是靠利。”平喜问:“那她可不可靠?”皇贵妃道:“利在,人就可靠。利没了,才讲忠。”她从不信谁真跟自己一条心。信的是势。势到了,人自己会往这里靠。德妃为名,丽妃为路,周家为家,阿斗为活。这半条巷,没一个是菩萨。可也都不是傻子。皇贵妃不装。她只是让这所有的“为己”,都只能从西市这口井里取水。谁也不能另寻。这,才是她真正的“藏”。不是躲。是圈。圈一个地方,让你离不开。不是谁逼的。是你自己,越待越觉得,离了这儿,外头更冷。她“嗯”一声。天还阴。风从南城来。她闻见一点火油味。是丽妃那批布,上船了。这味,就是“入”。入进这盘,就别想洗净。因为西市的水,不是清的。是浑的。可它暖。暖得你明知道它深,还是往里走。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