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章
丽妃的船又去了一趟。这回不是换炭,是带了几坛南城老酱。坛口用泥封着,沉。阿舟说:“酱贵。得放稳。”阿斗帮着搬,满船都是酱香。这香从河上飘过来,像把西市也腌入味了。平喜看见了,只笑:“丽妃这是要拿南城喂西市。”皇贵妃没应。她知道,丽妃不亏。酱是试路。过两日,丽妃自会来算这酱给几户分了,谁吃了好,谁能替她往南城传。她这不是散财。是铺人。每一坛酱,都像一条线,从南城通到西市,再从西市折回南城。皇贵妃由她。这半条巷,不能只有灯,得有味。人记路,先记味。味一熟,路就长。
阿舟今夜没回河滩。他躺在船里,听水。水不响。只是船一晃,他脚心也凉。他常年不穿鞋,脚皮厚。可这几日走太多,脚后跟裂了。阿秋看见了,拿灯凑近。阿舟说:“不碍。”阿秋不说话,只从怀里摸出半块鱼油,往他裂口上抹。那是尤婆给的。鱼油腥。可管用。阿舟“嗯”一声。他看阿秋。这小子以前总蹲墙根,如今也能照顾人了。西市没教他这个。是这地方,让人自己学会。不是谁好。是谁都不想再有人从这儿走。阿舟从船里坐起来,说:“明日你跟我去旧渡口。会会那帮收路钱的人。”阿秋“嗯”一声。他不怕。他这半年,怕过。现在不了。不是不信命。是这条水路,是他们一口一口凿出来的。谁要拦,得先下水。他别的没有,就一双跑过河滩的脚。和一点不服。
皇贵妃这夜也没早睡。平喜来说,皇后宫里的人也在打听西市。皇贵妃说:“让她打听。西市没有墙。谁都能看。”平喜说:“可她要打的是人。不是地。”皇贵妃“嗯”一声。她早知皇后不会只在外头看。中宫没子,没宠。可她有旧族。有那一大帮子等着翻账的人。皇后看西市,不是为地。是为名。她想说,皇贵妃在宫外聚人,不是善,是反。皇贵妃不能让她这顶帽子落下来。她让素娥去御书房,把皇帝上回说的“明旨”借出来。素娥没借。皇帝早料着,已让大伴抄了一份,放在后殿小匣。皇贵妃拿在手里,不张。只压枕下。这皮,不到天黑不穿。皇后要动,先得从这皮上踏过去。她不是怕。是这局,得让人先跳。谁跳,谁就出底。皇后若现在跳,跳不高。旧族还乱着,南城还没定。她不会。皇贵妃知道,她不会。所以她先顾西市。把船路、酱味、地铺,一样一样,都做出“常”来。常到皇后想翻,也得先承认这地方不是一朝一夕。到那时,真动手,就是拔一整个下城。皇后拔不动。旧族也未必敢。皇贵妃“嗯”一声。外头风过。西市口,灯仍点。像这半城,也终于有了一块,不怕被问“凭什么亮”的地。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