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一章
阿舟与阿秋第二日天没亮就动了。船不装货,只带半篓炭。旧渡口比西市更冷,水气贴河面,雾散了又聚。渡口边已有人。两个,不年轻。一个豁牙,一个披旧羊皮。披羊皮的先开口,问船哪来的。阿舟说:“西市。”那人笑。那笑像隔夜风,带着点潮:“西市不跑外河。”阿舟说:“现在跑了。”豁牙凑近,看船底。船底干净。没泥。他“呵”一声:“从汊子里出来的。”阿舟不说话。阿秋站船头,手拢在袖里。他看豁牙。那豁牙左腿有点撇,脚上一双草鞋,湿了小半。阿秋不吭声,只把炭篓往边上挪了挪。风从河上来,把他头发吹乱。他像这半条河新长出来的一根。不折。
阿舟没与那二人多说。他下船,在渡口西角插了根短竹,挂半片蓝布。不点灯。只叫后来船都朝这靠。豁牙脸僵:“这渡口从没插过你西市的旗。”阿舟说:“不是旗。是系船。”他说完,又补:“你们要收路钱,去官道。这水上的,西市不交。”披羊皮的没动。他看阿秋。阿秋仍不说话。就站。那站法,像祝老头说过的:不斜,不晃。人一稳,鬼难欺。二人口上骂了半句,没动。因为天已亮。河上有船来。两条。船头都是西市的人。他们不停,只慢。像这水里,已有了道。旧族再横,不好当着满河人翻脸。阿舟也不逼。他回船。阿秋也回。船离岸,水声不重。豁牙没再喊。他们只是看。看西市这条小汊子,像从宫里伸出来的一根舌,不吐话。只越伸越长。
皇贵妃醒来时,平喜已回了。说阿舟办得顺。皇贵妃“嗯”一声。她没讲渡口。她让平喜去给沈木匠送几把新凿。木匠昨日说要给灯铺做两扇能关的窗。平喜问:“木头呢?”皇贵妃说:“把宫里换下的旧门框给他。能用多少算多少。”平喜应。这木头不白。给木匠,就是给手艺。给西市,就是给脸。谁住进来,先修窗。窗一关,心才定。心定,人不出。皇贵妃这盘,不是一夜。是这么一钉一木,一船一旗,慢慢钉成。旧族看不上这些。可他们不知,西市最强的,不是那几道墙。是墙后头,有人已经在把这里当“家”。当家,才肯拿命。她“嗯”一声。外头有风。灯铺那扇新窗,怕是快装上了。今晚,风再大,火也不斜。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