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二章
沈木匠的窗扇做了三夜。他用的是宫里旧门框拆下来的老木,边上还带着漆。窗扇不齐,四角对不拢。沈木匠不慌,拿小凿一点一点啃。阿斗在旁看。他问:“这窗能关?”沈木匠说:“能关。关不严。”阿斗“嗯”一声。这西市,没哪样是严丝合缝的。门缝进风,墙根渗潮。可就是这“不严”,反倒让这里头的人贴得更近。关不严,才肯往一处挤。
丽妃又来过一次。没坐。只把几件旧绸袍子丢下,说给孩子们改衣裳。她自己在门口站了会,看那几盏灯,看阿稠坐在草团上认字。她看了好一会,说:“这地方,倒比我那南城铺子还像过日子。”平喜没回。丽妃若也想“过日子”,西市便有她一间。可皇贵妃不会明说。有些路,得她自己再走深点。丽妃不是不懂。她只是一脚还踩在“利”上,一脚想往“稳”上靠。皇贵妃给她留了地方。不是轿子。是一张能坐的凳。凳矮,不显。可坐下去,就再难起来。丽妃走时,留了半篮枣。说是南城敬的,吃不完。这半篮枣,和上月那坛酱一样,都是试。试西市给不给她“份”。西市不拒。只把枣分给孩子们。一人两个。不多。阿斗自己没吃。他的给了妹妹。妹妹说:“不甜。”阿斗说:“放一放。先闻。”这半条巷的人,都知道,太急进嘴的东西,不养命。
天将黑,皇贵妃把素娥叫到后殿。素娥最近在御书房,见折子多。她说,有人提“西市设渡”。没明着参,只问“城外小汊是否归官”。皇贵妃“嗯”一声。她知道,这不是水工的事。是旧族要收口。从路上下手,从渡口下手。不是打人。是查地。把西市这水路说成“私占官道”,后头就好办了。她不让阿舟再插旗。蓝布收了,换成一截旧缆,系在岸桩上。不显。阿舟问:“不插了?”皇贵妃说:“插了,是明给。不插,是暗用。”阿舟没再问。这半条水,来往的船都熟。旗是给官看的。现在不是时候。得让旧族查不到“私设”,只能觉着“有人走”。这,又退回暗处。可这退,不是怕。是把水路放进雾里。旧族要从这上头拿人,得先看清水,再看清楚。皇贵妃“嗯”一声。外头又下小雨。雨点不大,正好把旗印和炭灰都润掉。明早的河,又会清得什么也看不出。西市,就这么会藏。不是鬼。是命太贵。贵到不能摆在大路上。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