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三章
雨下了一夜，天亮了还不停。西市口积了水，桂家老表早起来拿木条搭了块过路板。那板一头高，一头低。阿斗从板上一过，跳下，鞋已湿。他回头，见周老四正把米铺门半开着。米没搬。周老四说：“这雨再下，西市没干处。”阿斗“嗯”一声。他照旧去磨房。磨房漏了半角，是旧瓦错位。沈木匠不在。阿舟在，正把半张草席往屋顶搭。阿斗也上。两个人在雨里，谁也不喊。好半天，才把水止住。平喜来时，见他们浑身湿，眼都红，忙把姜水热上。皇贵妃昨日就交代，若雨大，就先不教字。只叫人别病。平喜把一碗碗姜水端出。阿秋蹲在门口，不喝。他低声说：“河滩的船，怕要沉。”平喜“嗯”一声，让乌皮去看。乌皮去了半日，回来说，船都系好了，水还涨，可没到桩子。皇贵妃听，没问。只让阿舟今晚别回。河滩有乌皮。人不能都泡在风里。这半条巷，不是教人能吃苦。是教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阿舟不响。他坐在火边，手大，掌纹里都是泥。他这半辈子，都和水争。今日也没输。只是不硬撑。西市这地方，没谁逼你像从前一样。它只让你知道，留着命，明早还能把船拉出来。这，比英雄强。
丽妃那两条船也进了汊子。阿秋去系。系完，他站在岸边，雨丝打脸。他没遮。南城那头的婆子又让人带话，说旧族在码头放话，要查船。查“来路”。皇贵妃听了，只“嗯”一声。她说：“别把船藏。就摆着。那几块烂桨，舱里的半袋炭，都别动。谁问，就说是给河滩送火。别谈西市。”平喜应。这叫“明船”。明船最不怕查。查出来是炭，不是别的。旧族要查的是“势”。西市不显势。它只剩几船炭，几间房，一群半大孩子。查吧。越查，越见干净。干净到他们自己也没趣。皇贵妃“嗯”一声。外头雨不歇。西市那几盏灯，白日里不点。可天暗时，必有人先去拨。不是平喜，也不是阿斗。是阿稠。她如今已会点灯了。手不抖。先把灯罩擦三下，再点。灯一亮，像这湿透的半条巷，也睁了一只眼。很黄。很静。却不冷。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