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自己):“前辈您太厉害了!您能不能别走,一直留在我身上得了!”
金元宝(老头)骂:“滚!臭小子想得到美!”
丹火熄灭,老头从金元宝身上退了出来。虚影明显淡了几分,飘回盒子上方。金元宝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附身太耗神,老夫得歇歇。”老头虚影飘回盒子里,声音虚弱了不少。
金元宝喘着气,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前辈,你说我师兄和憬翳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吧?”
老头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老夫那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不过白头发那小子……老夫一点都看不透。这碧落天是玄尊的手笔,那小子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金元宝心里一动:“前辈,您是说……”
“说你个头!”老头立刻骂回来,“认真修炼!好好提升修为,别出去拖你师兄的后腿!”
“哦。”
金元宝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吭声。
老头语气缓了缓,语重心长:“臭小子,赶紧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好好修炼。这结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金元宝猛地抬头:“前辈,您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头声音很轻,“碧落天秘境开启时限只有四个月,时间一到,秘境便会自行闭合,会将所有人统一传送出去,你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修炼。”
老头说完,又把矛头指向苍岚,“还有你这只小灰狗,都修炼八百年了还不能化成人形,不害臊吗?还不赶紧滚去修炼。”
“本座又没偷懒。”
苍岚耳朵一耷拉,尾巴不情不愿地晃了一下,然后走到灵液池边上趴下,闭目凝神运转起自身妖力。一层极淡的灵光从它皮毛下浮起来,缓缓裹住全身。
它没再说话,开始认真修炼了。
金元宝看了它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低头重新把火苗聚回掌心,开始炼丹。
……
另一处山谷。
灵液池边,林憬翳盘腿坐在青石板上,额头上全是汗。修为跟金元宝一样,已经是三阶圆满。他体内那股灰白色的混沌气正在经脉里乱冲,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丹田冲到胸口,又撞回四肢百骸。
“唔……”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玄翳蹲在他旁边,这几个月它又长了一条尾巴。四条尾巴紧张地竖着:“憬翳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林憬翳咬着牙,试图把那股气压下去,但它越压窜得越凶。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扣住他腕脉。
林憬翳睁眼,王紫玄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白发垂落,遮了半边眉眼。
“师兄……”
王紫玄没有应声,安静凝神,一缕温润灵力顺着腕脉缓缓探入他体内。
林憬翳体内早已不是往日那般沉寂。他周身经脉尽数撑开,变得格外宽阔。那股灰白混沌气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反过来缠上王紫玄探入的灵力,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某种亲昵的攀附。
王紫玄动作极轻,一点点顺着经脉轨迹安抚、牵引,强行压下那股霸道乱冲的气息,帮林憬翳稳住翻涌紊乱的内息。原本横冲直撞、灼痛经脉的灰白混沌气,在他灵力的包裹安抚下,渐渐温顺收敛,不再肆意冲撞。
王紫玄指尖微顿,没有再继续向内输送灵力。他收回手,指尖有些发麻。
“师兄。”林憬翳声音发虚。
王紫玄沉默了一息:“你体内的气,不是灵气。”
“啊?”
“是混沌气。比灵气更霸道。”他顿了顿,“它在自行运转,你压不住是正常的。”
林憬翳低头看着掌心:“那我要怎么办?”
“别压。”王紫玄起身,往池边走,“顺着它走。画符也好,练剑也好,让它自己找到出口就好。”
林憬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一团灰白色的气正在皮肤下游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像一条被顺了毛的小兽。
他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
王紫玄背对着他,没回头,“去画符吧。”
玄翳四条尾巴晃了晃,追着王紫玄跑了两步:“紫玄哥哥!憬翳哥哥真没事了吗?”
“没事了。”
“那紫玄哥哥你又要去泡灵液了吗?”
“嗯。”
王紫玄脚步顿了一下,径直走入池中。灵液没过他膝盖的时候,他重新坐了下来,闭目调息。
数个时辰后,池中的灵液缓缓渗入他的经脉,这一次不再只是温和滋养,而是源源不断地冲刷、催动灵力,牵引着他的修为朝着更高的境界突破。
灵力一路向前狂飙,冲破桎梏。从涓流境圆满、汇川境初窥、入微、圆满,径直向着结丹境冲去。整个进阶像是没有瓶颈一样层层跨过,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境界一层层向上拔高的同时,无数破碎记忆也跟着往识海里冲撞。
桃花林清晰落于眼前,满地落英簌簌轻扬。少年身着青布衣衫,立在纷飞花雨中,手里攥着一朵粉嫩桃花,眉眼清亮,笑盈盈望着他,轻声唤了一句师兄……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是林憬翳。
画面一幕幕接连炸裂闯入脑海。
一树桃花簌簌飘落,粉白花瓣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有人从身后递来一册古籍,封面上端正写着三字,清晖诀……
他尚未回头,画面骤然崩碎。
转眼间,烛火摇曳,光影温柔,棋盘端正摆放,对面端坐一人,玄衣墨发,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抬眼朝他浅浅一笑。近在咫尺的眉眼,依旧是林憬翳。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棋盘骤然倾覆,黑白棋子哗啦啦砸落满地。
修为还在往上涌。
灵液池上空灵气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乳白色的灵液被吸上半空,又倾盆落下。王紫玄体内,一颗金丹正在成型,但金丹表面缠绕着金色的封印纹路,像一道道锁链。
每结丹一分,封印就裂开一道缝。
眉心像被人用针扎进去,狠狠往骨头里钻。湿漉漉的白发贴在他惨白的脸上,指甲掐进掌心,血一滴滴落进灵液池,很快就被乳白色液体消融。
“师兄!”
林憬翳的声音从池边传来,带着颤。他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画完的符。
“……快停下!不能再突破了,再这样下去要走火入魔了!”
王紫玄没睁眼。他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停不下来。金丹还在转,封印还在裂,更多画面涌进来,脑子像要炸开,疼得他浑身发抖,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灵液里。
识海画面陡然碎裂。
战场上,漫天都是剑光和魔气,他双膝跪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胸口被贯穿,猩红鲜血汩汩翻涌,浸透衣袍,温热又刺目。
他垂眸望去,怀中濒死之人,依旧是林憬翳。心口猛地一阵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撕裂开来。
他想要嘶吼,喉咙却被腥甜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师兄……”
林憬翳急得往池里跳,但被灵液漩涡的气浪挡在池边,根本近不了身。
他咬破指尖,飞快的凌空画了一道符。血珠在虚空中凝成一道细密的金色纹路,符成瞬间,他并指朝王紫玄眉心一推:
“去!”
血色符文流光一闪,直直没入王紫玄的眉心。
与此同时,玄翳四条尾巴全炸开了,它猛地跃起,一条尾巴狠狠抽在王紫玄打坐结印的手腕上:“紫玄哥哥!快停下!”
“啪”的一声脆响。
王紫玄的手腕被抽得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瞬。
他猛地睁眼,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些碎片的残影。他低吼一声,强行把金丹压回成型状态,修为死死钉在结丹境圆满,不再往上冲。
灵液旋涡骤然停止,哗啦啦落回池中,像下了一场暴雨。
池边安静下来。
王紫玄跪在池中,肩膀剧烈起伏,白发遮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他的右手腕上留着一道红痕,是玄翳抽的。嘴角还有血,被他用手慢慢擦掉了。
“师兄。”林憬翳半跪在他旁边,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王紫玄抬眼看了林憬翳一眼。那一眼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散干净,像是还陷在那些画面里没出来。他沉默了两息,才哑声开口,“我没事。”
玄翳小心翼翼地游回池边,乖乖蹲在青石上,四条尾巴耷拉着,不敢说话,小家伙也被吓坏了。
“师兄,你刚才吓死我了。”林憬翳心有余悸。
“让师弟担心了。”
王紫玄缓缓站起身,灵液从衣袍上滑落。他低头看着池底那些流转的符文,轻声开口,低的只有风能听见,“……玄尊,你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
碧落潭,第三处山谷。
君无夜是被疼醒的。
他躺在一片陌生的灵液里,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灰色的岩壁,乳白色的灵液池,远处一间石屋。
和符道窟那个绞杀禁制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被灵力切割的细痕,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没死呢?”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他撑着池边站起来,目光落在对面的石壁上。那上面有几道极深的剑痕,不是随意劈砍的,而是某种剑诀的刻印,每一道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剑意。
君无夜盯着那些剑痕,瞳孔慢慢缩紧。
他认出了其中一道。
太初剑诀,第九式。
青云宗镇派之宝,只有前九式传了下来。其中一位第八境祖师天纵奇才,也只练到第十一式。
而这里,石壁上刻着完整的十六式。
君无夜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最深的剑痕。
“……玄尊。”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抖。脑海里骤然想起云铮剑子地图上标注的那句“此地不可久留”,可惜他当初离这里只差一步啊!
君无夜靠着石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肩膀直抖。
世人都以为那道绞杀禁制是绝地,谁知道它居然是碧落潭的入口。这天大的造化居然让自己碰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灵液池上,眼底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亮的光:“这么说来,紫玄师弟他们定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