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后这几日睡得仍不实。中宫的夜,总像有风在屋梁上走。她让宝簪多点半盏灯。宝簪说:“再点,天没亮就尽了。”皇后便不再说。灯油不是没有。是她不愿叫外头觉着自己连灯都点不亮。这宫里,弱是给旧族看的。可太暗,压不住人。她靠在榻上,想西市。想那半条巷,想皇帝为何总往皇贵妃那儿去。不是情。她早不指望。是那女人手里有东西。有钱下头的人,不是拿绳拴。是拿路。路在她那儿。皇帝愿意去。去了,就像从朝堂里透一口气。皇后不气。她只觉着冷。冷自己这中宫,成了摆着的一间正屋。屋大,风也大。
皇贵妃偏在这时来了。不是早请,也不是奉旨。是让人传一句:“臣妾备了两笼蒸饺,请皇后娘娘尝。”皇后没起身。只让进。皇贵妃进来,先看窗。那窗闭得紧。她“嗯”一声,说:“娘娘这殿太干。不如开半扇,放点地气。”皇后道:“地气重,坐久了头疼。”皇贵妃也不争。她把食盒放下。是两层。一笼羊肉,一笼萝卜。她说:“羊肉是宫里的,萝卜是西市口周家送我的。一并给娘娘换换口。”皇后看了。不接。皇贵妃又坐半晌,才慢慢说:“臣妾不是来给娘娘递软话。是有一事,只有娘娘能镇。”皇后抬眼。皇贵妃说:“西市眼下没个能过明路的人。臣妾不想一个人接。臣妾想请娘娘同担。”皇后脸上没动。心里却像被什么碰一下。同担。这词不轻。不是让,是分。可这一分,西市就不再是“皇贵妃的”。它成了“宫里的”。旧族若再想动,得先问中宫。皇后问:“你想要本宫做什么?”皇贵妃说:“不多。给个名。每月派一个老成嬷嬷,去西市看一圈。不插手。只叫外头看着,中宫也在。”皇后静了会。她不是信。是这“名”,能叫她从袖手变成半入局。半入,总比全外强。她“嗯”一声。皇贵妃起身。走前,又回头:“娘娘也别只守这半间屋。外头的人,谁不想往热处靠。您站出去,风才不单吹西市。”皇后不答。皇贵妃走了。宝簪进来,见皇后坐得直。过一会,皇后说:“明日,你带两个粗使婆子,去西市口走一趟。不进去。只站站。”宝簪应。皇后把眼闭上。她不软。可这半条巷,像也给她留了条不沾泥的路。她不是不走。是得先看清,那路下头,是土,还是火。皇贵妃回后殿。平喜端茶。皇贵妃说:“皇后不会马上应。可她会去。”平喜问:“为何?”皇贵妃说:“她比谁都想站出去。只是没人给梯。”这梯,皇贵妃递了。不白递。西市要“正名”,皇后要“回势”。两下都甜。甜不甜,看这半月。她“嗯”一声。外头风小。西市,会多两个从宫里去的影。不是她。是中宫。是那件旧金线压着的袍子。也终于,要往西市这半边,挪一挪。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