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五章
宝簪带着两个婆子到西市口时,天刚擦黑。她们没穿宫装,只换了半旧袄裙,像来走亲的。宝簪走在最前,步子慢,眼也不乱。西市的人不瞎。那两个婆子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虽不戴钗,可站法不同,肩是往后压的。阿斗正在搬炭,回头看了一眼,没动。阿稠在灯铺门内,把纸收了收。周老四倒出来,不招呼,只把门槛上的灰扫了扫,像给来人清个地。宝簪在周家铺前站了站,又往磨房看。她不进。只朝平喜点一下头。平喜“嗯”一声。两边都像知道,今日不是来说话的。是来“站”。这一站,西市这半年多的暗火,便算被中宫看了眼。不是认。是看。可这一看,外头就不好说“宫里不知情”。皇后这半步入局,入得轻。像鞋底沾了露。不湿,可也不能当没来。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正在翻折。大伴说:“宝簪去了西市。”皇帝“嗯”一声。过一会,又问:“皇贵妃可知道?”大伴说:“皇后先支会过。”皇帝把折子一合。他明白,这是皇贵妃递的梯。皇后若不接,就是旧族再推,她也只能守着空名。接了,就不一样。西市有了“中宫影子”。旧族再泼“皇贵妃私设”,这罪就立不稳。皇帝不想皇后真正入西市。她背后旧根太深。可他也知,这半条巷要活,光靠皇贵妃不够。得让这宫里的墙,也往那一头挪半寸。皇后要名,西市要路。皇贵妃把两头一搭,他装看不见。这,就是宫里。谁也没把话说死。但谁也都不是白看。
夜里,皇贵妃没让平喜去西市。只让乌皮远远看。乌皮回来说:“宝簪走后,周老四半天没说话。阿斗倒说了一句‘又来一个看灯的’。”皇贵妃“嗯”一声。她不是不知道西市人的气。他们最不喜被当猴看。可这“看”,是眼下最便宜的势。皇后看,丽妃看,德妃看,旧族也看。看到后头,西市就不是谁一手遮得了的。越看,它越常。常,才立得住。皇贵妃要的,是让西市从“皇贵妃的地方”,变成“一个大家都知道、谁也说不清归谁的地方”。这比写地契还牢。地契有名。常地无名。无名,才不好夺。
平喜端了洗脚水。皇贵妃没动。她说:“明日让阿斗他们别躲着宝簪。照旧。该扫就扫,该笑就笑。不叫外人觉着西市见官就软。”平喜应。她下去。皇贵妃坐灯下。阿灰跳上腿。她摸它。这猫,也不躲人。谁看,都只把眼闭上。这就是西市该有的气。不是硬。是常。常得连看的人,也不自在了。她“嗯”一声。外头静。像有雨。又像没有。总之,又一天。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