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古城分舵的围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龙允贴墙而立，身后是六名精挑细选的护卫，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轻。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整齐而沉重，每隔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队经过。比上次来时密了一倍不止。
“舵主，密道入口离这里还有二十丈。”一名护卫压低声音道。
龙允点头，手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确认了方位，带着人沿墙根摸向记忆中的那处隐蔽洞口。那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从城外一处废弃枯井连通到分舵的地下仓库，按理说应该能避开护卫的视线。
可当他拨开堆积的杂草和碎石，露出的却是被新砌青砖封死的墙面。砖缝间的泥灰还是湿的，显然封上没几天。
“他们发现了。”龙允身后的护卫沉声道。
龙允没有回答，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确认厚度。封得很死，至少有两层砖，强行破开的时间足够护卫赶到三次。他收回手，脑中快速权衡着剩下的选择。
分舵正门和后门都有重兵把守，翻墙而入会被暗哨发现，密道被封。唯一的路，只剩下硬闯一个方向。
“换方案。”龙允收回手，目光转向围墙的侧面，“那边是伙房和杂役住处，守卫相对薄弱，离牢笼区也最近。”
他快速分配了任务：六人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另一组随他从侧面破墙而入，趁乱冲向牢笼区。
一名护卫从腰间解下短弩，对着夜空射出一支响箭。尖啸声划破寂静，分舵内顿时一片骚动，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各个方向涌来。
龙允没有等，他一脚踹在侧面围墙的老旧木门上，门板应声碎裂。他闪身而入，四名护卫紧随其后，沿走廊直奔牢笼区。
沿途遇到的两名守卫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器，便被龙允左右两剑刺倒。他没有停步，剑尖滴着血，人已经冲过了第二道门。
牢笼区就在前方。
但当他冲进去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原本关押着二十多名囚犯的铁笼，如今只剩下三个还锁着人。其余的笼门大敞，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血迹和散落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夹杂着淡淡的药味。
龙允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笼前，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淤青，眼神涣散，显然不是夜七。
第二个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手臂上缠着染血的布条，看见龙允走近，只是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出声。
第三个笼子里空无一人。
龙允握紧剑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牢笼区。没有夜七。
他身后的护卫已经开始检查其他笼子，翻找可能留下的线索。龙允走到原本关押夜七的那个笼子前，蹲下身，手指在铁栏上摸过。铁栏上有新刻的痕迹，像是用指甲或小刀划出来的，已经被人为刮花了，看不清原本的内容。
他正要起身，余光瞥见铁笼角落的稻草堆下露出一角纸页。
龙允伸手拨开稻草，拿起那本薄薄的笔记。封皮是普通的粗布，边角已经被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没有字迹。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潦草的笔迹，墨水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开头几页记录的是日常琐事，像是某人的日记。但翻到中间部分时，龙允的手指停住了。
“今日他又来了，逼我喝下那碗药。我假装顺从，趁他转身时吐在袖中。但药力太强，我仍昏睡了半日。醒来时，手臂上多了一道针孔。”
龙允继续往下翻。
“他叫我女儿，却将我锁在这铁笼里当做药人。那些禁药，那些死去的孩子，他都说是为了狂沙门的未来。可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承受药力的血脉。”
龙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夜七是狂沙门门主的私生女。
这个信息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快速翻到后面几页，笔记的笔迹变得越发凌乱，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模糊了字迹。
“我反对禁药实验，他便将我关在这里。每日一碗药，每隔三日一次针刑。他要我体内的血变得足够烈，好用来培养下一批药奴。我不肯屈服，他便说，若我配合，便放我出去。若我不从，便让我在这铁笼里烂掉。”
龙允合上笔记，目光落在铁笼角落的锁链上。锁链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显然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他站起身，将笔记收入怀中。身后的护卫检查完毕，低声汇报：“舵主，除了这三个人，其他笼子都空了。周围没有发现转运的痕迹，也没有运尸的痕迹。”
龙允皱眉。没有转运痕迹，说明人不是从正门送走的。那夜七被带去了哪里？
他走到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前，蹲下身子，沉声问道：“关在这里的那个女子，被带去哪里了？”
那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龙允，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三天前……半夜来的……几个穿黑袍的人……带走了……她挣扎得很厉害……咬伤了其中一个人的手……”
“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摇了摇头，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龙允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牢笼区。夜七被带走了，三天前，狂沙门的人亲自来接走的。这说明她知道的秘密，或者说她身体的特殊性，比龙允之前猜测的还要重要。
他转身走出牢笼区，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护卫们制造混乱的任务已经完成。但龙允的心中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夜七不在分舵，那她去了哪里？
狂沙门总舵。
龙允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如果狂沙门的人将夜七带回总舵，那想要救她，难度就远不止对付一个分舵了。
他走出牢笼区时，外面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了。分舵内的守卫已经被护卫们引开，大部分集中在正门方向，他带着人沿着来路快速撤离。
翻过围墙，落在巷子里的那一刻，龙允回头看了一眼分舵的黑影。
夜七被带走了，但他找到了一本笔记，笔记里记录着狂沙门门主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女儿的反对，禁药的真相，那些死在药笼里的孩子。
这些东西，足够让狂沙门在江湖上彻底翻不了身。
但前提是，他能活着把这些证据带出去，并且找到夜七。
龙允摸了摸怀中的笔记，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