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刮起来像刀子,卷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
转运站建在一片开阔的砾石地上,四角立着箭楼,夯土墙高约两丈,墙头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把整座营寨照得忽明忽暗。
龙允伏在三百步外的一道土坎后面,嘴里嚼着半块干饼,眼睛盯着寨门。
柳如烟蹲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柄窄刃短刀,刀刃用布裹了,月光照上去也不反光。她压低声音道:“夜七进去半个时辰了。”
龙允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片戈壁滩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干枯的骆驼刺,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正好盖住人声。他抬头看了看箭楼上的守卫,两个,一个提着灯笼来回走动,一个靠在垛口上打哈欠。
“等信号。”龙允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身后三十名护卫全都伏在地上,每个人都用布条把刀柄缠紧,防止碰撞发出声响。马匹拴在更后面的洼地里,嘴上都套了笼头。
转运站内部突然亮起三下火光,间隔很短,像是有人用火折子快速晃了几下。
龙允翻身跃起。
柳如烟同时打了个手势,二十名护卫从侧面散开,绕向寨墙东侧。她带着剩下十人,弓着腰朝寨门方向摸去。
负责佯攻的护卫先动了手。两支火箭从东侧射出,钉在箭楼的木柱上,火苗顺着干木料窜起来。守卫大声喊叫,箭楼上的弓手立刻朝那个方向放箭。
柳如烟趁机带人冲到寨门正面,抬手就是三支袖箭,钉在门楼上两个守卫的咽喉上。尸体从高处摔下来,砸在夯土墙根下,发出一声闷响。
寨门内侧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
龙允提起一口气,脚尖在砾石上连点,身形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几个起落就掠到了寨门下方。大门正缓缓打开,门缝里露出夜七的脸,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根铁钎。
“门闩挑开了,但里面还有一道横闩,得从里面拔。”夜七急促地说,手上青筋暴起,用力拽着那根粗达半尺的铁闩。
龙允侧身挤进门缝,双手握住铁闩的一端,和夜七一起发力。铁闩卡在生锈的铁环里,咯吱作响,半天才被拔出来。
大门轰然推开。
柳如烟一声令下,三十名护卫如潮水般涌入。转运站内的守卫已经反应过来,箭楼上弩机的声音清晰可辨,那是弓弦绞紧时发出的咔咔声。
“散开!”龙允大喊。
话音未落,第一波弩箭已经到了。拇指粗的箭矢带着破风声钉在地上,碎石飞溅。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箭矢贯穿肩胛骨,整个人被带倒在地。
龙允踩着墙边堆放的木箱跃上房顶,视野骤然开阔。转运站里一共五排土坯房,仓库在最深处,门前站着七八个人,衣着明显比普通守卫精良,腰上挂的刀也不同,是宽背砍刀,刀柄缠着红布。
那就是转运站的头目。
他脚下不停,在房顶上纵跃腾挪,躲避着从四面射来的弩箭。一支箭擦着他耳根飞过,削掉一缕头发。第二支箭钉在他落脚处半尺外,箭尾还在颤动。
龙允从房顶跃下,落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那七八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手里提着一柄铁锤,锤头比人头还大。
“哪来的野狗,敢闯转运站?”光头大汉声音粗哑,脚下却不慢,几步就逼到近前,铁锤抡圆了砸下来。
龙允侧身避开,铁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打在腿上,生疼。
另外几个人同时出手,两把刀从左右砍来,一把长枪直刺小腹,配合得十分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龙允脑海里的系统飞速运转,将几个人的动作轨迹、脚步位置、兵器长短逐一拆解,很快就找到了破绽——那个使长枪的人站位靠前了半寸,导致枪尖刺出时,右肩暴露在空档里。
他不退反进,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刀锋斜撩,刀刃贴着枪杆滑上去,削掉了使枪人的三根手指。那人惨叫一声,长枪脱手。
剩下的几个人攻势稍缓,显然没料到同伴这么快就伤了。
龙允抓住这个机会,刀势一转,劈向左侧持刀人的手腕。那人回刀格挡,但龙允的刀中途变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他的肋下。
光头大汉怒吼一声,铁锤再次砸来,这次更快,带着呼呼风声。
龙允脚下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出三尺,铁锤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又添了一个坑。他余光扫到旁边的土坯房顶上,三名弓手正在重新装填弩箭。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脚步变得更快,身形在几个头目之间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落在系统解析出的破绽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仓库前已经倒了五个人。
光头大汉左臂中了一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铁锤也抡不动了,只是喘着粗气盯着龙允。
外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柳如烟带着护卫控制了箭楼和寨墙,几个试图从后门逃跑的守卫被射倒。她站在箭楼上,朝龙允打了个手势,示意周围没有其他援军。
龙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右臂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他走到光头大汉面前,刀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仓库里有什么?”
光头大汉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粮食,兵器,还有一批从西域运来的铁矿石。”
龙允刀锋往前递了半寸,血珠渗出来:“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封密信,是给凉州都督府的。”光头大汉声音发颤,“信在库房梁上的暗格里。”
夜七已经带人冲进仓库,很快就在梁上摸出一个铁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封蜡封的书信。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龙允身边,把信递了过去。
龙允接过信,就着火把的光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写的内容,远比这一仓库的铁矿石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