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仓库门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抬手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仓库内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暴露在视线中。草药的气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夜七跟在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麻袋上的标记，脸色变了。
“狂沙门的禁药。”她压低声音，“这里至少能供三个分舵用上半年。”
龙允没有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拔开塞子，火星在夜色中跳动。他迈步走进仓库，靴子踩在地面上，粘起了一层白色粉末。
木箱上贴着封条，铁锁已经锈蚀。他随手扯开一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黑色药膏，每块都用油纸包着。旁边堆着成捆的干草，显然是用来引火的。
夜七在门口张望了片刻，回头道：“附近没有巡逻的人。”
“他们觉得这地方够隐蔽。”龙允将火折子凑近干草，火星溅落，干燥的草叶立刻卷起一缕青烟。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门口，顺手将火折子扔进草堆。
火苗窜起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干草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上麻袋，油脂和草药同时燃烧，黑烟翻滚着涌向屋顶。
龙允拉着夜七退出仓库，关上门，里面的火势已经蔓延到木箱。他快步沿着来路往回跑，身后的仓库里传来第一声闷响。
是油纸包裹的药膏受热膨胀，炸开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仓库的木墙被气浪撕裂，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整座建筑像一只被点燃的灯笼。
地面的震动传到脚下，龙允没有回头，继续沿着巷道穿行。夜七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绕过两排矮房，才停下脚步。
转运站的主楼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仓库窗口伸出，舔上旁边的棚屋，木料坍塌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走。”龙允压低声音，带着夜七翻过矮墙，落在转运站外的土路上。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半片星空。转运站里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搬东西，但火势已经控制不住。
龙允和夜七沿着土路向镇外疾行，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干燥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夜风裹着烟尘气味从身后追来。
拐过一处弯道时，一道人影从路边的树影中闪出，拦在路中央。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暗黄色斗篷，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绿松石。他盯着龙允，目光冷得像刀子。
“烧了东西就想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西北口音，“狂沙门的货，不是谁都能动的。”
龙允停下脚步，手按上刀柄。夜七也拔出了短刃，站到他身侧。
那人笑了，笑得很慢，像在打量猎物。“你们知道这趟货值多少钱吗？够买你们两条命，连坟头一起买。”
龙允没有答话，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贴地冲过去。刀光一闪，直取那人腰腹。
护法向后撤步，弯刀出鞘，刀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架住龙允的刀。两刀碰撞，火星迸溅，护法手腕一翻，刀锋顺着龙允的刀脊滑向他的手指。
龙允收刀侧身，避过这一削，同时左脚踢向护法膝盖。护法抬腿格挡，刀柄顺势砸向龙允面门。
夜七从侧面切入，短刃直刺护法肋下。护法后退半步，弯刀横扫，逼退夜七，但龙允已经抓住这个机会，刀锋从下往上撩起，划破护法小臂。
血珠飞溅，护法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有点意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不过你们还差得远。”
他话音未落，步伐突然加快，弯刀连劈三刀，刀刀不离龙允要害。龙允连挡三刀，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护法趁势追击，刀尖直刺龙允咽喉。龙允侧头避开，刀尖擦过脖颈，带出一道血痕。
夜七再次扑上来，短刃刺向护法后背。护法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向身后，夜七矮身躲过，刀锋从她头顶掠过，斩断几根发丝。
龙允趁这个空隙，深吸一口气，刀势突然变得凌厉。他不再防守，刀刀抢攻，逼得护法不得不后退。夜七配合着从侧面骚扰，短刃时进时退，让护法无法全力对付龙允。
护法被两人夹击，渐渐有些不耐烦。他怒吼一声，弯刀大开大合，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逼得龙允和夜七同时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龙允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粉，迎风撒出。
护法下意识闭眼，刀势一缓。龙允已经冲到近前，刀锋从下往上，刺入护法小腹，刀尖穿过身体，从后背露出。
护法眼睛猛地睁开，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弯刀从他手中滑落，插进泥土里。
龙允拔出刀，护法身体晃了晃，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栽倒。
夜七收刀，大口喘气。她看着龙允，龙允正用袖子擦去刀上的血，动作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人的果断，狠辣，毫不犹豫，让她觉得陌生。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的果断，自己早就死在狂沙门手里了。
身后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爆炸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龙允收刀入鞘，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脸上没有表情。
夜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火焰的光芒在他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的样子，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狂沙门的仓库，护法的尸体，每一件都足以让她在狂沙门的追杀名单上名列前茅。而跟着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柳如烟从镇外的树林里走出来，看到远处冲天的火光，目光落在龙允身上。
“一把火烧得干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不过狂沙门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个护法，不会比这个弱。”
龙允擦干净刀上的血，将刀插回鞘里。
“那就让他们来。”他的声音很平静，“烧一个还不够，要烧就烧干净他们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