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门的追杀令传遍西域,不过三日功夫,龙允这个名字就挂在了戈壁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的嘴边。
七千两白银,外加狂沙门承诺的三项便利——这价码足以让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红眼。
第四日午后,龙允一行落脚在一处废弃的烽燧台。
夜七蹲在烽燧顶部的垛口后,眯着眼扫视南面的砾石滩。柳如烟靠在内侧的土墙上,正在用短刀削一块干硬的馕饼。龙允坐在下层,将断水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这两天已经打了三场。
第一场是半夜,六个骑骆驼的汉子摸到他们歇脚的土屋外,还没靠近就被夜七的飞刀放倒两个。龙允冲出去时,剩下的四个人已经翻身上驼,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场在第二天中午,一家小镖局的镖师接了私活,十二个人堵在路口。柳如烟亮出身份,对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退走了。
第三场就在昨夜,四个自称“沙蝎帮”的亡命徒趁黑摸进营地。龙允第一次真正用断水刀砍人,刀锋斩进对方肩胛骨时,那股阻力顺着刀柄传到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愣了一息,差点被另一人的弯刀划开肋下。
夜七从背后补了一刀,才把那人的喉管切开。
龙允后来蹲在沙地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胃里翻涌了好一阵。
“习惯就好。”夜七当时坐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龙允没接话。他盯着刀刃上残留的暗红色,沉默了很久。
此刻坐在烽燧台下层,龙允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夜那几刀的动作轨迹。断水刀法第三式“横流斩”,他当时出手慢了,刀锋偏了半寸,本该斩断对方手腕,结果只削掉了一块皮肉。
问题出在脚上。
刀法讲究腰马合一,但他的下盘根基不稳,出刀时重心偏移,导致刀势走样。龙允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重新演练那一式,刀锋贴着空气划过,发出细微的破风声。
一连练了七遍,直到右臂酸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才停下来。
“刀不错。”柳如烟的声音从上层传来,“但人还差得远。”
龙允抬头,看见柳如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块馕饼已经削成了薄片。
“我知道。”龙允说。
柳如烟扔下一片馕饼,龙允接住,咬了一口。干硬,带着一股烟熏味,但比饿着肚子强。
“你家族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龙允嚼着馕饼,问道。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狂沙门半个月前吞了我家在若羌的三处商栈。我爹传信过来,说西域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狂沙门的人连官府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你才帮我。”
柳如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利益捆绑比情感更牢固,这句话是我爹说的。”
龙允笑了一下,继续嚼馕饼。
他明白柳如烟的意思。柳家在西域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但狂沙门近年崛起迅猛,不断挤压柳家的地盘和生意。柳如烟愿意跟着他冒险,与其说是看在交情的份上,不如说是在赌——赌他能活着走出西域,赌他能让狂沙门付出代价。
这个理由,比任何江湖义气都让人踏实。
傍晚时分,夜七从烽燧顶上滑下来,脸色凝重。
“南面有烟尘,大约二十骑,正在朝这边过来。”
龙允站起身,握紧了刀柄。柳如烟也站了起来,将短刀插回腰间。
“二十骑,不是小股势力。”柳如烟说,“要么是狂沙门的人,要么是接了追杀令的大帮。”
“走。”龙允没有犹豫。
三人迅速收拾了东西,从烽燧台的北面翻墙而下,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撤离。砾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龙允走在最前面,断水刀别在腰后,呼吸渐渐平稳。
这条河床蜿蜒曲折,两侧是高耸的土崖,正好遮蔽了视线。
身后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夜七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他们分成了三路,有一路正在朝这边来。”
龙允加快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河床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左侧有一片坍塌的土墙,应该是过去牧羊人修建的临时避风处。
“去那边。”
三人猫着腰穿过河床,躲到土墙后面。龙允将刀横在胸前,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七八骑,踏着碎石,在河床中停了下来。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分头搜,别让那小子跑了。”
龙允握紧刀柄,看了夜七一眼。夜七从怀里摸出两柄飞刀,夹在指间,目光平静。
脚步声在河床中散开,有人朝着土墙的方向走来。
龙允深吸一口气,在对方走到土墙拐角的一瞬间,猛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