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六章
过了几日,西市口那半条巷,真就开始分“份子”了。
不是明着分。是各人把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丽妃把南城两间旧铺的契纸递到竹器铺,说:“这两间,我不收租了。放给西市做库。”皇贵妃让平喜回:“库不白放。将来南城有孩子来,先住你这两处。”丽妃应下。她不是做善。她是要西市的人先沾她的地。人一住,地就活。活了,租金不要,铺子值钱。她不亏。
德妃那头,不碰地。她送书。不是经,是她自己批注过的几页《千字文》。字不多,浅。她说:“纸可以抄。版得留宫里。”皇贵妃没应,只把其中一页抽出来,让人交给祝老头。祝老头看,说:“这版,不能给外头。”皇贵妃点头。她比谁都知道,字不稀罕。稀罕的是“让谁先认哪几个字”。这是西市的门。门朝哪开,从什么字教起,都得她定。纸可以散。版不能走。
皇后那面,也派了那个老成嬷嬷来。不进门。只在外头看孩子们扫地、生火、提水。看了三回,回去说:“西市没荒。比外头齐整。也不闹。”皇后“嗯”一声。她没说支持,也不再叫人去探。她像半倚在门后,只看。皇贵妃知道,皇后这一步,不是退出。是站到了“能说话”的位置。只要她不反对,西市许多事便不用走宫线。这,就够。
这晚,皇帝没去御书房,直来皇贵妃处。他坐下,说:“你把人都喂饱了。”皇贵妃说:“不是饱。是没空肚子。”皇帝笑,说:“丽妃求地,德妃求名,皇后求位。你全给了。”皇贵妃道:“给的是边角。中间那点,我不放。”皇帝问:“是什么?”皇贵妃说:“教。不是教书。是教他们信谁、认谁、离了谁不能活。”皇帝没应。烛火里,他看这女人的脸。不美。可极定。像这半条巷,也长在她眉心里。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旧族怕她。不是怕她多厉害。是怕这女人,能把最下头的人,教成只听她的。不是靠威。是靠一点光。这光,她不说破。可风再大,也不灭。
夜深。皇贵妃让平喜出去。她给皇帝倒半盏茶。不烫。她道:“西市现在,铺、船、路、仓,都有了。可还差一样。”皇帝说:“你讲。”她道:“差几个能到前头来的人。不必有功名。只要会说、会算、会看场面。”皇帝“嗯”一声:“你有人了?”皇贵妃说:“阿斗、阿稠还小。阿舟只懂船。祝老头能看,不能推。”皇帝道:“那就再养。不逼。”她说:“我不逼。我等你哪日前朝松了,指两个失意的。给他们个闲差。别跟西市沾边。只问学。”皇帝听完,笑。那笑不亮。像水落井,只一响。他懂了。这女人,是要给西市立一块不写的匾。匾上无人。可从此门里出来的,都认她这口井。他“嗯”一声,说:“这事,朕来。”她点头。不谢。这时外头起了风。灯火一摇。两个人影在墙上并了并。像这皇城,也终于往暗处,挪了一小步。可那一步,不是倒。是往根里,又按深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