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贴着墙根摸到后院时,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三次握法。
分舵主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低头翻看什么东西。龙允数过院里的暗哨,三个在明处,两个藏在假山后,屋顶还有一个。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钎,轻轻拨开门闩。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屋里的人影没有抬头。
龙允闪身进屋,顺手带上门。
分舵主背对着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堆账册和信件。龙允的目光扫过那些纸张,认出其中几封信封上盖着狂沙门总部的火漆印。
“你来了。”分舵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被人摸进了屋子。
龙允没有接话,刀已经出鞘半寸。
分舵主转过身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两鬓斑白,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西域禁药网络的舵主,倒像个账房先生。
“龙允?还是该叫你侠盗?”分舵主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龙允听出那是暗号,身后的屋顶传来瓦片轻响。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身一步,右手的刀彻底出鞘。
分舵主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手已经伸向桌下。
龙允动了。
刀刃贴着桌面滑过去,削断了分舵主伸向暗格的手指。血溅在那些账册上,分舵主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倒,左手却从袖中甩出三枚飞针。
龙允偏头躲过,刀势不变,直劈分舵主胸口。
分舵主在椅子上翻滚,撞翻了身后的书架,书籍和卷轴散落一地。他趁机从书架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刀,迎向龙允的刀锋。
两刀相撞,火星溅起。
龙允感到手腕一震。这分舵主的刀法并不花哨,但力道沉稳,每一刀都带着多年的实战经验。两人在狭小的书房里交手十几招,桌椅被打翻,墙上的字画被刀风撕成碎片。
分舵主的手指还在流血,握刀的手渐渐不稳。龙允抓住这个机会,刀锋一偏,擦过对方的刀身,直刺分舵主右肩。
刀尖入肉,分舵主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龙允没有停手,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斩在分舵主左腿膝盖上。分舵主跪倒在地,脸上终于露出狰狞之色。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毁掉狂沙门?”分舵主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火折子。
龙允瞳孔一缩,他看到分舵主身后那面墙下,露出一截引线。
分舵主吹燃火折子,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这座沙堡底下,埋了三百斤炸药。既然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走。”
他说这话时,火折子已经凑到引线前。
龙允一刀劈断分舵主的手腕,火折子掉在地上,但引线已经燃起。细小的火星沿着墙根快速蔓延,钻进墙缝里。
龙允没有犹豫,转身撞开窗户,翻进院子。
夜七和柳如烟正从两侧围墙翻进来,看到龙允满脸是灰地从窗户滚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龙允吼道:“跑!”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
第一声爆炸从书房底部传来,火光冲破屋顶,碎石和木屑飞溅。龙允拽住夜七的胳膊,朝院墙方向冲去。柳如烟紧随其后,轻功施展到极致,脚尖在假山上一点,跃出三丈远。
第二声爆炸更猛,整座沙堡的东侧塌陷下去。沙石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龙允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分舵主那间书房已经被火焰吞没。
“快点!”柳如烟在墙头喊道。
龙允和夜七翻过院墙时,身后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沙堡的主体结构开始崩塌,厚重的石墙像积木一样倒下去,激起漫天的尘土。
三人沿着街道狂奔,身后是不断蔓延的火焰和哭喊声。
跑出三条街后,龙允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被飞溅的木片划出的血痕。
夜七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全是灰,他拍着身上的尘土,看着远处燃烧的沙堡,骂了一句。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龙允:“擦擦。”
龙允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几本账册和信件。刚才在屋里,他趁分舵主倒下时,顺手抓了几样东西。
夜七凑过来看,借着远处的火光,能看清那些信件上盖着狂沙门总部的官印。
“这些证据够了吗?”夜七问。
“够了。”龙允把信件重新叠好,塞进怀里,“单是这些账册,就够狂沙门在西域的所有据点喝一壶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坍塌的沙堡,轻声说:“分舵主死了,他手下的那些人也跑不了几个。这一炸,狂沙门在西域的势力,算是断了根。”
龙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脑海里还在回想分舵主临死前那个笑容。那不只是疯狂,还有某种笃定。
夜七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就算狂沙门还有后手,那也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这些证据送到官府手里,断了他们的禁药网络再说。”
龙允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
三人沿着小巷继续赶路,身后沙堡的火焰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空。街上已经有人陆续出来查看,有人喊着救火,有人哭喊着找亲人。
龙允三人混在人群中,走出镇子。
在镇外的官道上,他们找到了事先准备好的马匹。夜七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鞍上的包袱,里面装着剩下的干粮和水。
柳如烟也上了马,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的沙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龙允,这一仗打得漂亮。”
龙允勒住缰绳,没有马上回答。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和信件,这些纸张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一样。
他知道,这一刀劈下去,不只是砍倒了分舵主一个人。
狂沙门在西域经营了数年的禁药网络,从今天起,就算是彻底断了。那些被禁药控制的沙匪和商队,终于可以摆脱这条锁链。而那些被狂沙门欺压的百姓,至少能喘一口气。
夜七的马已经走出几步,见龙允还在原地,回头喊了一声:“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龙允催马跟上,马蹄踏在沙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三人的身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身后那片火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这一夜之后,龙允的名字会像风一样传遍西域。
有人会说他是侠盗,有人会说他是疯子,还有人会说,他那一刀,劈开了狂沙门在西域的统治。
但龙允自己知道,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