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七章
沈木匠把西市后头那排旧屋全修了。不是大修,只是把门能关,窗不歪。丽妃的两间南城铺子也清了。清出来,比西市那几间还齐整。丽妃嘴上不认,可把铺子一腾,她比谁都明白,自己那点旧底子,只有接上西市这条活水,才卖得动。她跟皇贵妃说:“南城铺子我不卖。只拿一半出来做学。谁要来住,得先学。”皇贵妃“嗯”一声。她没再让丽妃多放。这已是入伙。丽妃是个明白人,晓得地不是死的。地养了人,人才回头养地。这账,她算得清。
德妃更静。她不要地。她只要“字”。可皇贵妃偏把“字”和“地”扣在一起。西市后头那排旧屋,没一间叫“学房”。只叫“贴纸屋”。谁要分屋,先贴一张纸,写自己名字。写不来,就画。画了,还得让一个写得好的人描上。阿稠就替他们描。那名一个个贴在门边。纸有薄,有厚。像这地方,把人一页一页认回来。皇贵妃对平喜说:“贴纸就是地契。不写官名。只写人。”平喜明白。地会跑,人不会。至少,还没想跑的人,一贴上名字,就跑不了。
皇后那边,也松了半寸。她让老成嬷嬷隔三差五去西市走。不惊动。只在外头停一站。有时买两块炭,有时问半升米。那嬷嬷嘴也紧。回去只说:“没见到闲人。”皇后不语。她知道自己没真进去。可皇贵妃没逼。这半条巷,本就是给“不愿明着入局”的人留的。皇后要脸,就不下明场。可她的人已经去了。脚去了,便不算外。皇贵妃这招,是把地做成布,把那门做成口。凡进去的,身上都得沾一点西市的灰。灰洗不净。因为这灰里,有他自个儿的名。
皇帝这晚没来。皇贵妃让素娥传话,说:“西市那块,先不签。只叫人住。住熟了,再叫他们自己往外头修。”素娥问:“修到哪边?”皇贵妃说:“先北。北边接大路。路一通,地就活。活了,就有人肯拿铺子换。”素娥应。她如今也看出来了,这半条巷,不是只养几个人。是要把这皇城西边,慢慢变成另一片。不是皇贵妃的私产。是众人把力都伸进去的地方。她不禁想,这女人不喊不闹,连把刀都没亮过。可这一步步,比刀还紧。旧族还在查。南城还有人看。可西市的地,已经一声不响,开始自己咬人了。不是咬外人。是把想活的人,一口口吞进去。不是害。是长。长进肉里,就分不开了。皇贵妃“嗯”一声。外头风过。窗响。她没点灯。西市那半条巷,这会儿,应该有人正往门上贴名。纸不牢。可这一贴,人就站住了。这比什么契约都死。因为名,是自己写上去的。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