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宴厅里觥筹交错,林家族老正与几位分舵舵主谈笑,谁也未曾留意这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林家主的脸上。
“林家主。”
龙允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喧哗。他站起身,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叠书信,举过头顶。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家主。”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林家主眉头微皱,目光在那叠书信上停了一瞬。
“这是何意?”
“半月前,狂沙门副门主李元通在青石镇被官府截杀,这些书信,是从他贴身行囊中搜出的。”龙允声音平稳,眼神却如刀锋,“信中提及林家与狂沙门暗通款曲,约定以铁矿换兵器,各取所需。”
宴厅里骤然炸开。几位族老霍然起身,有人失手打翻了酒盏,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暗色。
林家主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杯碟震得哗啦作响。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夫面前信口雌黄?”
“信上落有林家印鉴,字迹也与林家族老林仲平的笔迹吻合。”龙允没有退让,将书信往前递了递,“家主若觉冤枉,不妨当众验看。”
林家主目光扫过那叠书信,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来人,拿下这个信口雌黄的小贼!”
话音未落,两侧侍卫已拔刀冲向龙允。龙允身形微侧,避开当先一刀,顺势扣住那侍卫手腕,向外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在厅中清晰可闻。侍卫惨叫一声,刀已脱手。龙允握住刀柄,反手一劈,将另一名侍卫的刀格开,随即抬腿踹中对方胸口,那人连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剩下的几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扑上。龙允手腕翻转,刀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穿梭腾挪。不过呼吸之间,三人已被击倒在地,一人捂着被刀背砸中的肩头,蜷缩着难以起身。
龙允收刀而立,刀尖垂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桌。
师兄陈怀安站起身,右手缓缓握住剑柄。
宴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目光如刀剑相抵,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师兄,”龙允声音低沉,“师父待你如子,传你衣钵,你为何要背叛师门,与狂沙门勾结?”
陈怀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抽出长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他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长剑直刺龙允咽喉,剑势凌厉,没有丝毫留手。
龙允侧身避开,刀锋横斩,直取陈怀安腰腹。陈怀安剑尖一沉,格开刀锋,随即顺势上撩,剑光如蛇,缠向龙允手腕。
两人在宴厅中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桌椅被劈碎,杯盘飞溅,宾客们纷纷退向角落,生怕被波及。
龙允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势大力沉的劲道,将地面上的碎瓷片震得四散。陈怀安的剑却快如疾风,时而刺、时而挑、时而削,剑招变化多端,几次险些刺中龙允要害。
“你师父的‘惊雷刀法’,你只学了个皮毛。”陈怀安冷笑一声,剑尖一抖,刺向龙允左肩。
龙允咬牙格开这一剑,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清楚,陈怀安入门比自己早五年,内力修为高出自己一大截,硬拼下去,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退路。
刀锋一转,龙允突然变招,不再硬碰硬地格挡,而是借着陈怀安的剑势,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刀从侧面切入,直取陈怀安肋下。
陈怀安眉头一皱,侧身避开,剑尖一挑,划破了龙允右臂的衣袖。一道血痕浮现,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留下几点暗红。
“就这点本事?”陈怀安声音里带着嘲讽,“你拿什么跟我斗?”
龙允没有答话,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剑尖,寻找破绽。他记得师父说过,陈怀安的剑法虽快,但有一个弱点——每次变招之间,右手会有一个轻微的停顿,那是他习惯性调整握剑姿势的间隙。
这个间隙很短,短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龙允看到了。
陈怀安再次出剑,剑尖刺向龙允胸口。龙允不退反进,刀锋上挑,格开剑尖,身体顺势前冲,左拳狠狠砸向陈怀安面门。
陈怀安侧头避开,右手却因这个动作而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龙允手腕一翻,刀锋由下而上,直取陈怀安小腹。这一刀快了三分,角度刁钻,几乎贴着剑身切入。
陈怀安瞳孔微缩,猛地收剑回防,刀锋擦着剑脊掠过,刮出一串火星。
两人各自退开三步,相隔不过一丈。
陈怀安低头看了一眼小腹,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若不是他收剑及时,这一刀已经剖开了他的肚腹。
“你……”陈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森然杀意,“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剑尖微微抬起,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龙允感觉到了压力。陈怀安认真了,接下来每一剑,恐怕都不会再留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握刀的手指轻轻活动了几下,缓解手臂的酸麻。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顾不上包扎。
宴厅里,烛火被两人交手的气劲带动的风压得只剩豆大的一点,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林家主站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龙允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知道今日之事,要么活着离开,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