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刀锋贴着师兄的喉咙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师兄退后半步,长剑回扫,剑尖在龙允右臂上划出一道血口。两人错身而过,又在三丈外同时站定,呼吸都带着粗重。
“师弟,你的刀慢了。”师兄的声音平稳,剑尖微微下垂,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龙允没有答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不算深,但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衣袖。他知道师兄说得对,这一刀确实慢了——不是体力不济,而是每次出刀逼近要害时,手腕都会不自觉地收住三分力道。
对面站着的是教他识字、带他练功、替他挡过暗器的人。
可这个人现在站在林家的阵营里。
身后传来喊杀声。夜七带着人在后方搅乱了林家的辎重队,几处火光亮起,浓烟翻滚着升上夜空。林家那些原本围在外围的弓手和刀客开始慌乱,有人回头扑火,有人大声呼喝整顿队列。
龙允注意到师兄的目光朝后方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这一瞬。
龙允脚下一蹬,身形骤然拔起,在半空中拧身转向,从两名扑上来的林家刀客头顶掠过。他的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借力再次腾空,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忽不定地落向院外的空地。
“别让他跑了!”有人喊道。
但龙允没有跑。他落在空地中央,转过身,刀尖指向师兄。
“师兄,就我们两个。”
师兄沉默了片刻,挥手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林家众人。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龙允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火光照亮了两张熟悉的脸。
师兄比龙允年长五岁,颧骨略高,眉骨下压着一双沉静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龙允看不懂的疲惫。
“你非要拦我?”师兄问。
“是你非要走这条路。”龙允答。
师兄不再多言,长剑一抖,剑身嗡鸣,直刺龙允心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速度、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极准,正是他们师出同门的“破甲式”。
龙允侧身避开,刀锋横切师兄手腕。师兄收剑回防,剑身与刀背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两人太熟悉了。
对方下一招会用什么手法,会在什么时候变招,会从哪个方向发力——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套剑法两人练了不下千遍,每一式每一招都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龙允很清楚,这样打下去谁也赢不了谁。
除非有人变招。
师兄的剑势忽然一沉,不再是熟悉的“破甲式”,而是换了林家剑法中的“缠”字诀。剑尖画圆,牵引着龙允的刀锋偏离方向,同时左手一翻,一掌拍向龙允胸口。
龙允硬接了这一掌,人被震退三步,胸口一阵闷痛。
他站稳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心里却明白了——师兄不是不知道变招,只是此前一直不用。现在用了,说明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对手了。
这就好办了。
龙允深吸一口气,将刀交到左手,脚下步伐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他记得在西域那片荒原上,有个老僧人教过他一套步法,说是在沙暴中行走时琢磨出来的,身随意动,不留痕迹。
他没有练成,但记住了要领。
此刻龙允迈出第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第二步踏出时,整个人像被风吹偏了一样,向左滑出三尺。师兄的剑刺过来,龙允没有格挡,只是再次迈步,身体贴着剑刃一侧掠过,刀锋从下往上撩起。
师兄吃了一惊,匆忙收剑后撤。
龙允没有停。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每一次移动都出人意料,有时向前,有时侧身,有时甚至绕到师兄身后。师兄的剑招开始落空,几次反击都被龙允用奇怪的步法避开了。
“这是什么步法?”师兄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龙允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套步法对体力和平衡的要求太高,他只能勉强维持,做不到完全流畅。但已经够了——师兄的剑势开始乱了。
又过了十余招,龙允抓住师兄一次变招的间隙,刀锋斜劈,逼得师兄横剑格挡。龙允手腕一翻,刀背沿剑身滑下,削向师兄握剑的手指。
师兄被迫撒手,剑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上。
龙允的刀停在了师兄咽喉前一寸。
火光照着刀锋上的寒光,也照着师兄脸上复杂的神情。周围的林家众人已经冲了过来,但看到这一幕,全部停住了脚步。
“师兄,收手吧。”龙允说。
师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龙允。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龙允看不懂的东西。
龙允握刀的手没有颤抖,但他也没有往前推进那最后一寸。
他用刀背发力,将师兄震退了三步。
师兄踉跄站定,看着龙允收刀转身,一步步走远。林家众人想要追击,被师兄抬手拦住了。
龙允走出十余步,后背的伤处传来火辣辣的痛。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想:如果师兄还不明白,下一次,他不会再收刀了。
夜七从侧面迎上来,身上带着血,肩上扛着一个受伤的兄弟。“龙哥,辎重队烧了七成,林家至少半个月补不上来。”
龙允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身后的火光里,师兄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