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靴尖刚踏上回廊第三块青砖,脚下的触感便变了。
那砖向下沉了不到半寸,机括咬合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立刻收脚后撤,但已经晚了。
两侧墙壁同时裂开,十二根碗口粗的铁柱从墙体内弹出,交错的碰撞声砸得耳膜发疼。回廊前后各落下一道铁闸,将前路和后路全部封死,头顶的瓦片也翻了个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钢刺。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铁柱之间的缝隙。
缝隙太窄,侧身也过不去。
铁闸的底部嵌进了地砖,没有撬动的余地。头顶的钢刺虽然暂时没有落下,但那些机簧绷紧的声响已经说明,只要他触碰任何一根铁柱,那些钢刺就会瞬间压下来。
林家主站在铁闸的另一侧,隔着栅栏似的缝隙,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
“这条回廊,老夫花了三年时间,请了江南最好的机关师来布置。”他的声音透过铁闸传来,有些失真,“龙允,你确实厉害,但再厉害的人,也扛不住三十万斤的铁。”
龙允没有回答。
他在看铁柱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引导机关力量的刻槽,每一根铁柱的受力方向都不同。只要找到其中一根的连接点,用内力震断之后,整个机关的力平衡就会被打破。
系统在视野边缘推演出了受力图,六条红线交织成网,最终汇聚在回廊尽头左侧第三根铁柱的底部。
那个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
龙允动了。
他没有去碰铁柱,而是蹲下身,用左手的匕首贴地划开砖缝,将一块青砖撬了起来。砖底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他的匕首沿着铜线向左侧移动,在第五块砖的位置停下,铜线在这里打了个结,绕进墙缝里。
龙允将匕首插进墙缝,轻轻一挑。
铜线被切断的瞬间,头顶的钢刺发出刺耳的异响,机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钢刺只往下落了三寸便停住。
林家主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弦?”
龙允没答话,站起身,找到那根受力中心的铁柱,调匀呼吸,一掌拍在铁柱的侧面。
掌力顺着铁柱传递,将连接点的销钉震得松脱。铁柱微微一晃,整条回廊的机关发出连锁反应般的声响,铁闸的锁销崩断了。
龙允用肩膀顶住铁闸,双腿发力,将铁闸硬生生抬了起来。
他刚从铁闸下钻出,回廊里的铁柱便全部缩回墙体,头顶的钢刺也“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碎了一地。
林家主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哨,吹响。
尖锐的哨音在庭院里回荡,四面八方的阴影里蹿出十几道黑影,那些黑影的速度极快,落地无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窄刃短刀,刀刃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绿色。
死士。
不是普通的死士,是那种从小就被药物喂养、以减少痛觉和延长体能为代价训练出来的死士。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活人的光彩,只有猎杀的本能。
龙允背靠墙壁,将匕首横在身前,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刚才破解机关消耗了不少内力,加上之前与林家主交手时左肩挨了一掌,现在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
十几个死士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同时扑了上来。
龙允侧身避开第一柄刀,匕首顺势划开第二名死士的手腕,但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被划开的手腕照样握刀,继续砍过来。
药人。
龙允心里一沉,这些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常规的伤势对他们没有意义,只有直接切断关节或者破坏要害才行。
他换了个打法,不再追求格挡,而是利用身法在死士之间穿插,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关节的连接处。匕首挑开一人的肘部韧带,反手又刺穿另一人的膝弯,但那人的动作只是慢了半拍,依旧拖着断腿往前扑。
龙允的呼吸越来越重,后背已经湿透。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墙头翻落,落地时带起一股凌厉的风,抬手便是一掌,正中最外侧一名死士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假山上,石屑飞溅,他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夜七。
他的白袍上沾了不少灰,左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但气息还算平稳。
“你怎么来了?”龙允喘了口气。
“你让我去查账本,我查完了,发现林家的账上有一笔三十万两的不知去向,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城外一座别院,里面全是军械。”夜七边说边挡开一刀,“然后我就觉得,你这边可能不太平。”
龙允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
有了夜七分担压力,龙允的处境好了不少。两人背靠背,配合着将死士逐个击破。龙允的匕首越来越快,他已经找到了对付这些死士的窍门——不攻击身体,只攻击脖子和脑袋,那里是药物也无法完全覆盖的弱点。
一名死士从侧面扑来,龙允侧身让过刀锋,匕首刺入对方的颈侧,横向一拉,血喷出来,那人终于倒了下去。
夜七也用同样的方法解决掉两人,庭院里剩下的死士还有六个。
林家主站在远处的台阶上,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见过不少高手,但像龙允这样,被机关困住还能脱身,被十几名死士围攻还能反杀,而且还带着一路追杀他的伤,这种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龙允又解决了一名死士,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家主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专注。
林家主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