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在镇口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片碎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对面巷口的青石板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痕迹很新,边缘还残留着细碎的石粉。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三天前,他就是在那个位置拾到那枚令牌的。令牌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个“机”字,背面是连绵的山形纹路,入手冰凉,像是常年存放在阴冷之地。他翻看过很多次,确认那是天机阁的信物,而且是核心弟子才有资格持有的玄铁令。
一个小镇,怎么会有天机阁的令牌?
龙允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沿着巷口往里走。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方,尽量不留下脚印。拐过两道弯,眼前出现一座宅院,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宅门紧闭,门环上缠着铁链,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但龙允注意到,门前的石阶上没有落叶,门槛内侧的灰尘有被鞋底蹭过的痕迹。他退到巷口,在一棵老槐树后蹲下,树干够粗,刚好遮住他的身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宅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灰衣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又缩了回去。门再次合上,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果然是有人在里面。
龙允没有急着行动。他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发现宅院里至少有三组人换岗,每个时辰一次,换岗时会有两人在门内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从脚步声判断,这些人身手都不弱,步伐沉稳,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太阳西沉,镇上的灯火陆续亮起来。龙允回到茶摊,夜七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
夜七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含糊道:“看了一下午,看出什么了?”
“宅子里至少十二个人,轮班很严,白天不开窗,晚上可能会有动静。”龙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端着。“天机阁的令牌出现在这里,不太对劲。蜀中这一带,天机阁的势力向来不深,他们在这小镇设点,恐怕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或者冲某件东西。”夜七将花生壳捏碎,弹到桌上。
龙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枚令牌的触感,玄铁令的铸造工艺极为复杂,天机阁每年只出产不到二十枚,能持有的人,至少是分舵舵主级别的核心人物。这枚令牌遗落在巷口,要么是主人不慎丢失,要么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宅院里的东西,值得天机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吃过晚饭,龙允和夜七分头行动。夜七负责镇子外围,监视所有进出通道,防止有人从其他方向离开。龙允回到宅院附近,在斜对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安顿下来。柴房堆满了干草,缝隙刚好能看见宅门和院墙的一段。
夜里很静,镇上的狗偶尔叫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龙允靠在草堆上,没有睡,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大约到了丑时,宅院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从后门出来,沿着墙根往镇外走。龙允屏住呼吸,等那人走远,才悄悄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急,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脚步轻快,显然对这一带很熟。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座废弃的祠堂,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急匆匆往回走。龙允没有跟进去,等那人走远,才摸进祠堂。
祠堂不大,供桌上摆着几块牌位,积满了灰尘。龙允在供桌下摸到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他抽出信纸扫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三日后,青羊宫,取货。
字迹潦草,墨水很新,应该就是刚才写的。
龙允将信放回原处,退出祠堂,回到柴房。他躺在草堆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行字。青羊宫在成都,距离这个小镇有两天路程。取货,取什么货?天机阁的人为什么要把交货地点定在青羊宫?
第二天一早,夜七带来消息,镇子北面来了两个陌生人,在客栈住下了,行迹可疑。
“什么来路?”龙允问。
“看不准,但身上带着刀,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夜七把一块干饼递给龙允,“要不要去探探?”
龙允接过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摇了摇头:“先不动,盯着就行。宅院里的人比他们更急,我们只要看住宅院,迟早能等到他们露出破绽。”
夜七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龙允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盯着宅院。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他混在镇上的集市里,偶尔去茶摊坐坐,偶尔在巷口闲逛,装作是路过的外乡人。晚上他回到柴房,听着宅院里的动静,记录下每一次换岗的时间和人数。
第三天夜里,宅院里突然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