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一百九十八章
丽妃那两间南城铺子,到底住了人。
不是孩子。是河滩两个船工,还有那个会看鸡的丁姓少年。丁姓少年如今不说回乡了。他白日帮阿舟看船,夜里就去南城铺子后间睡。铺子不点大灯,只留一小盏,照着半地。丽妃有回从码头过,见铺子没锁。问:“谁看着?”阿舟说:“住着人,不用锁。”丽妃“嗯”一声。她心里像被什么按了一下。南城那地方,夜不闭户是笑话。可这铺子,硬是没人偷。不是没人。是这半条巷出来的人,都不愿在这儿先破规矩。丽妃没再问。她到底不是蠢人。地一有人住,就有人气。人一气,就不空。不空,旧族的眼线再细,也不能把这儿当死地。
德妃也把人派来了。是个老宫人,姓纪,从前管过她殿里的书。她来不是住,是看。看孩子写字。她不教。只把几个写歪的字,轻轻描正。阿稠起先防。后来见纪氏不抢事,只拿纸角替她压着,便不躲。祝老头说:“这是宫里来的手。细。”皇贵妃没应。她知道,德妃是为“字”来。字是德妃的份。她不占“地”,不占“利”。她只在这半条巷最软处,落下一根线。将来西市真办成,孩子会写会说,谁都会讲一句“当年有宫里的老嬷嬷来描过字”。这就够。皇贵妃不拦。德妃要名,要身后。不争当下。眼下西市这盘,就是各取所需。像几盏灯,各有各的油,可火都朝一处亮。
皇后仍只让宝簪看。宝簪再来,已不站。她坐进了周老四铺子。周家婆娘给她倒水。宝簪没喝。只拿出两包新针,说:“宫里用不上的。给尤婆。”周家婆娘不收。宝簪说:“是皇后看她们补衣费力。”这话一说,谁都静。皇后没来,可东西来了。不是炭,不是米。是针。这比钱重。因为它认了西市的“工”。不是施粥,是认人手上有活。皇贵妃听平喜说完,只“嗯”一声。她说:“皇后递针,是给‘名’。这针不能白接。明晚,给中宫送半篮西市萝卜。”平喜去办。丽妃知道,冷笑:“她倒会挑。不沾泥,还占个好。”皇贵妃道:“她若真肯用这名,西市也不亏。”丽妃不再说。这局里,谁都揣着自己的算。不算不行。不算,这半条巷早散了。皇贵妃只是让他们算来算去,都只能算到西市这一口。因为这里的火最久。地最实。人也最肯把自己名贴上墙。这,就是她的底。不是要谁服。是谁都离不开。夜深。西市又落小雨。灯不灭。新住下的人,翻了个身。名字贴在门后,没掉。旧族还在外头。可他们不知,这半条巷,已经像被这雨,又淋实了一层。不是硬。是潮。潮得让脚陷,让手滑,让想进来的人,得先脱层皮。皇贵妃“嗯”一声。这一夜,她没再让人去。只把窗半掩。风从西边来。像有人,在雨里,还在走路。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