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章
丽妃的铺子后墙,阿舟第二日就带了河泥去。两个船工也去。河泥不肥,可黏。阿舟拿手把泥往墙缝里按,按得慢,像补船底。丽妃站旁边,不叫人帮,自己打水。泥一沾墙,她就信了三分。这南城旧屋,像从地里被重新扶起来。屋有根,她的心才不空。这趟回来,她跟皇贵妃说:“南城那两间,我不当铺子。你若要,就拿去。”皇贵妃没应。只问:“你舍得?”丽妃道:“不是舍。是那地靠河。我一个人吃不下。”皇贵妃“嗯”一声。她不说破。丽妃是吃不下。旧族在一旁,谁不靠西市,谁就冷。这半条巷已不是独活。是合。合着才能喘。
德妃的人也来了。不是纪氏,是她殿里另一个女官,姓陶,嘴更严。她带着两捆旧竹,说德妃叫人送来的。不是烧火。是给孩子做地席。沈木匠接了,说:“竹片还好。能绷。”皇贵妃不管。这些日子,宫里那些“不知名”的物,总从各处往西市流。不多,不贵。像从老墙上剥下的皮,一块一块,往这头贴。贴得久了,西市这地方,就像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不是她皇贵妃一个人的。谁都有份。谁也都不能一句话拿走。
皇后终于也动了一点。她让宝簪来,说中宫那边有个旧园,荒了。若西市要,可借去种。宝簪说:“不立字。只叫人去。种出来分一半给宫里。”皇贵妃听,笑。那笑不轻不重。她说:“皇后也种地?”宝簪道:“娘娘只说,与其荒,不如绿。”皇贵妃没拒。她知道,皇后不是要地。是要名。又要名,又不沾西市的灰。说借,是脸。说分半,是利。那就给。西市也正缺一片能见光的地方。那旧园不大。去几个人,种几畦菜。皇后若问,就说“宫里让我们种的”。这话一出,西市又多一层:“不止皇贵妃,中宫也有份。”旧族再往“私设”上靠,就成了打中宫的脸。皇贵妃不怕皇后不认。等她尝到一篮菜的体面,她自会再派人去。这就够了。
天将黑,皇贵妃让平喜去西市传一句话:“今晚灯铺不教。去旧园看看地。若没积水,明日先翻半畦。”阿斗他们很晚才回。鞋上都是青苔。阿斗说:“那地阴。但土不硬。”皇贵妃“嗯”一声。她不是要他们成农。是让这些孩子知道,地不只生钱,也生菜。生了菜,肚子不空。肚子不空,心才不慌。这比教他们写一百个字还实。平喜把灯吹小。皇贵妃坐暗里。外头又有雨。不大。像有人在外头,把这一整片,慢慢往西边推。西市,南城,旧园,河滩。都在雨里。她“嗯”一声。这局,已经不是她在下。是这半城,自己朝有火的地方走。她只做那个不关门的。今晚不关。明晚也不。因为有人还要来。来的人,也许不认字,不会看水,不种地。可他们知道,这皇城,有一处,灯还点着。这就够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