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一章
旧园那地，阿斗他们去了三天。
头一天清草。第二天翻土。第三天，才见出畦来。皇后到底没来。只让宝簪在第三日傍晚，提了小半篮宫里裁剩的菜苗。那苗不齐，有几根都蔫了。阿斗接过去。宝簪也没多停，只说：“皇后问，能不能活。”阿斗说：“能。土不硬。”宝簪“嗯”一声。她走时，脚步比往日慢。像这旧园，也让她心里少了半扇墙。皇后不是真种地。她是拿这几根苗，换半篮子“中宫也在”的影。可这影，得有人浇。浇，才绿。皇贵妃让平喜给宝簪带话：“若再问，就说苗子还青。”只这一句。不报喜，不显功。皇后那头，像也安心了半寸。她又往旧园送了把旧瓢。不是让浇，是让知道，这地还真用得上。旧族的眼线若去瞧，只看见皇后的旧园，有人种。皇贵妃的声不大。可这一瓢，一苗，把她与皇后中间那点绷着的东西，也润了。不是好。是能并着喘了。
丽妃听说皇后送菜苗，笑了。她不是笑皇后小。是笑这西市，如今倒成了各宫都来“沾一沾”的地方。这地方，不脏。可又比脏更叫人放不下。因为脏只毁人。这儿，却是活人。丽妃自己也想沾。她让人也送了两包南边菜籽。不写名。只叫阿舟捎。阿舟说：“菜籽有了。”丽妃道：“那是我的。混着种。”沈木匠听，说：“南边种，得等土再干些。”丽妃“嗯”一声。她不急。这半年，她早明白，西市的土，不能拔苗。急了，根就断。她以前最爱快。如今不。不是改了脾气。是这地方，只认慢。慢，才出活。她比谁都会看风。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靠。如今这风，从西市往宫里。又从宫里往西市。像两条河，并成一槽。她不在最前，也不掉队。这，就是她要的位置。
德妃这阵子倒没再送东西。她只让纪氏去旧园，把几本旧书念给孩子们听。不是经。是宫外捡来的几页农书。不深。就讲几月种什么，几时翻地。阿斗他们坐地上听。不写字。也不问。听完，各自去摸土。皇贵妃知道，这是德妃在给自己“定位”。她不种。她不占。她只“传”。将来西市若真成了气候，德妃便成了这条巷里“最早教人知书”的那个。不是先生。是影。影不占位。可它落在哪，哪都记住。皇贵妃没拦。她甚至让平喜给纪氏送半包艾，说天冷，别凉了嗓子。这半包艾，是皇贵妃给的。也是这半条巷给的。给谁，谁就入了。德妃入了。丽妃入了。皇后半入。旧族还在外头。可他们每等一日，西市就多一块砖。每多一块砖，他们再进来，就得先卸自己一身皮。不卸，进不来。卸了，就成西市的人。皇贵妃“嗯”一声。她站后殿，看外头。天灰，风小。旧园方向，像有烟。不是烧。是有人，正把冷土，慢慢焐。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