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三章
皇后这半日没出殿。她叫宝簪把旧园那几把菜苗送出去后，就坐在西窗下，看外头的天。天不晴，云薄，像谁把半匹灰绢蒙在上头。宝簪回来，说：“苗都接。西市那帮孩子不躲了。”皇后“嗯”一声。不躲，是好事，也不是。他们不躲，说明这半条巷已不是谁想掀就掀。可他们不躲，也说明他们心里有了数，知道皇后这头也在看。看，和入，是两回事。皇后不傻。她不会为几根菜苗就下地。她要下，就下在能生钱、能站人的地方。
她早看清，西市这盘，最缺的是“正”。皇贵妃有宠，丽妃有路，德妃有字，素娥有脚。唯独缺一个能在外命妇跟前说上话的人。她就能。中宫再空，也空不过“皇后”两字。外命妇进京，头一个要拜的，还是她。她们家里，谁的铺子不在西城，谁的庄子不靠河，谁不往南城走。皇后早让人记过名。那些妇人，平日不声。可谁家陪房上月出了货，谁家兄弟要补缺，她心里全有。她只是不出。以前不出，是没处接。现在西市这头，有地，有路，有船。只差个“名”和“面”。她可以给。给了，她自己先穿一条能出宫的路。这比在佛前抄经实在。
她让宝簪把几位外命妇的旧帖翻出来。不送礼，不清见。只“惦记”。挑几户。有米铺的，有车行的，有在河工上说得上话的。这些人，不是旧族。旧族也拉。可拉不深。因旧族只是用她们的男人。西市能用的，是她们的私房与娘家。皇贵妃不会碰这层。丽妃也难。德妃脸薄。只有皇后，压得住。她“嗯”一声，把几张帖按在案上。像把牌先按住。等天再黑些，她会让宝簪去请一位。不是入西市。是来中宫坐。喝口茶。说些衣裳。只问几句城南今年好不好走。问，就是路。路，都在话底下。皇后不上船。她只站渡口。可这渡口，也不是谁的。是她先看见，又先不说的。皇贵妃给她递了半篮萝卜。她今日收。明日还一碟。两宫不亲。可这碟子一去，外头就懂：中宫，也肯上桌了。
夜里，皇后没点大灯。她让宝簪把西窗开半掌。风从旧园来，带了点青苔和湿草气。她吸一口。像把这半条巷，也咽了半口。不是迫。是她自己，也终于把“要”这字从袖里放了出来。不是男人。是路。是往后还能喘得不憋。她不和皇贵妃争。她只做皇贵妃做不来的。这，就是她的位。旧族若再想拿她当口，也得先看，这口，如今朝哪边。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