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四章
皇后先见的是梁家夫人。
梁家不在京里数一数二，可他家在河上养船，南城西城都有脚。梁大人前年丁忧，回来只补了个闲差。人不得志，下面的人也没散，船还跑。梁夫人头一回进宫，坐得端，话不多。皇后不问她家事，只把西市那头“孩子多，路难走”当闲话提。梁夫人一听，便知不是闲话。她说：“臣妇娘家也挨着西城。夜里灯是比别处亮。”皇后“嗯”一声。只这一句，两个都明白，这层窗纸不能捅。皇后要的不是梁家入局。是要梁家先看。看西市值不值。值，就有人把脚伸进来。梁夫人没应。她只把皇后赏的一碟子果饼吃了，说：“这味道，像南城那边的。”皇后笑。不问。南城是丽妃的路。梁家若真和丽妃有一线，也不怕。这盘里，谁跟谁没点勾连。皇后不除。她只把口子都认一遍。认清了，将来才知道往哪下刀。
送走梁家，皇后没让宝簪收帖。她望着那叠旧名，说：“明日再请一个。”宝簪问：“还照旧？”皇后道：“不。请个话多的。”宝簪不语。第二日，来的是傅家太太。这妇人不比梁家。嘴快，又爱显。皇后只把三分话说过去，她回来六分。皇后不恼。这种人，最会替她往外头放风。西市是不是真能成，皇后不打包票。可只要傅家太太回去说一句“皇后也提西市了”，这宫外便又静三分。静，是她眼下最想要的。旧族要的是乱。她偏不。乱，伤的不是皇贵妃，是她和西市之间那点将成未成的势。皇后不争皇贵妃。皇后要争的，是整条宫线与外命妇之间，那个没人看得见、却总被人求着的位置。她从中宫出来，不该只做摆件。她得做“权”。不是抢。是分。分，也分得咬肉。
夜里，她问宝簪：“皇贵妃那晚跟皇帝说什么？”宝簪道：“只听说提了灯油。没别的。”皇后“嗯”一声。她不信。可她不查。皇帝来，她也不留。只让他知道，皇后还是那个皇后。体面，稳，不出错。至于西市，她半句不催。越不催，越叫皇贵妃摸不着。两个女人，一个在明处点灯，一个在暗处称金。点灯的手不抖。称金的，眼不花。谁先急，谁出局。皇后是贪。可她不急着咬。她要等她铺好的这几户，自己把绳子往她手上递。到那时，她不用出门，也能让这半条巷，半条河，半个西城，都认得她这口。不是靠脸。是靠利。利在，她就是中宫。利断，她才是旧后。她不能让利断。所以，谁动她这点才起势的盘，她比谁都狠。不是泼。不是咬。是叫你连自己怎么出局的，都要过三年才明白。皇后“嗯”一声。灯未点。她坐在暗里。像一块压着秤的金，不响。可够沉。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