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五章
梁家的船,是从西市汊子过的。不靠岸,只慢。船头立着个伙计,往岸上看。阿舟正给一条小船补篷。他抬头,与那人对一眼。那人点下头。阿舟没应。梁家的船,不是他们这条水路上的常客。今儿来,是看。不是靠。这已够阿斗觉出味。他等船过去,才走到竹器铺外,小声说:“南城的人也来。”平喜“嗯”一声。她没慌。皇贵妃早说过,这半条巷,往后不会只来孩子。会来各种“看”。看不是坏事。看,才有价。
皇后见梁家的事,没过两日就有人报给皇贵妃。不是平喜。是素娥。素娥从御书房出来,绕后角门。她说:“皇后娘娘这几日见了几个外命妇。不摆席。只喝茶。梁家、傅家都去了。听大伴提,梁家河上有船,傅家嘴不严。”皇贵妃“嗯”一声。她正拿剪子修一盆早梅。枝子细,不慌。素娥道:“不压?”皇贵妃说:“她铺她的。我点我的。她请的不是官,是船和嘴。”素娥便不再说。她知道,皇后这步不轻。可皇贵妃比她更稳。这是两个女人都不把对方当傻。一个在前院称名,一个在后巷养根。根没长齐,不能先翻脸。
这日天阴。皇贵妃让平喜把西市外头那几块旧匾收了。不是怕。是皇后的人已经开始看。这“看”,不是旧族那路。是带价的。梁家若真上心,西市就多了条能外出的水路。可这条水路,不是皇贵妃去借。得让皇后先开口。皇后不开口,梁家只会看,不会靠。皇贵妃不能去催。一催,就成了她求。这局里,谁先求,谁让利。皇贵妃不想让。她只让平喜把阿舟那几条船,每天都擦得比昨日干净。船新,人静。梁家再看,心里那杆秤,自然会往西市倾。倾,不是靠皇贵妃。是靠这半条巷自己没泄气。
夜里,皇帝来了。他一坐下,就说:“皇后见过人了。”皇贵妃“嗯”一声。皇帝道:“你不问?”皇贵妃说:“问什么。她要你的准。又不来我这儿讨。”皇帝笑。他说:“你倒清。”皇贵妃道:“不是清。是这盘里,她若真出手,西市外头的脸面就齐了。我只缺这个。”皇帝“嗯”一声,不接。他知道,这女人不装。她不把皇后当自己人。可她会用。用皇后的贪。贪是刀。刀能开道。也能伤主。皇贵妃只让这刀,先朝旧族那面。等旧族缩了,再看它咬不咬人。眼下,还早。
深夜,西市又落雨。灯铺有孩子没回。阿斗把门留半扇。雨点子斜进来,把门口几块草团打湿。阿稠拿干草补。没人说。这半条巷,在雨里,像一条还没全张开的网。每一处湿,都让线更紧。皇贵妃坐在宫里。风从外头过。她手里还拿着那剪子。枝已修好。梅也快开。她“嗯”一声。像对雨。又像对那几条还没靠岸的船。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