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六章
丽妃这几夜没怎么睡。南城的铺子,她让人整出两间偏房。梁家的船没再来,傅家那边,倒有婆子出来买炭,只不往西市去,绕到炭市外头。丽妃心里明。皇后请的人,都在试。不深,不浅。像把鞋尖往水里一探,又缩。这比不来更叫人觉着闷。丽妃烦这闷。可她也不催。她不是不会等,是不想白等。于是她自己动。她让阿舟把西市的干草装半船,走南城。不挂灯,不吆喝,只当送草。船到南城码头,有人认得西市的篷。丽妃就站在铺子后头,远远看。像看一面没人竖起的旗。
皇贵妃知道后,只让平喜带一句:“别过南城口。草送出就回。”丽妃“嗯”一声。她有时恨皇贵妃太稳。可她又知道,西市能立住,就是因为这份稳。她自己也学着。不急。不掀。不亮刀。只是把每一步,都往能收的地方踩。南城那两间铺子,她已经不住人。只放货。几捆干草,半篓炭。不锁后门。让外头看,西市和南城,不是隔着。是走。只是这走,得踩在她丽妃铺子里。她这点私心,皇贵妃早看穿。可皇贵妃由着。因为丽妃的私心,也能给西市开条呼吸的口子。这不是背叛。是共利。丽妃要南城的路。西市要丽妃的路。皇贵妃要这条河。三样,都是一条船上的。只是坐的位置不同。
梁家那船,第三日夜里到底靠了。不是西市汊子。是丽妃码头。梁夫人没来。来的是梁家一个管船的老头。他下船,也不看人,先看水。看那几条船怎么系,看岸上草垫没垫实。看半天,才问:“你们这就没个管?”阿舟说:“有。是我。”老头“嗯”一声。他走时,留了半篮河虾。说是给孩子的。阿舟不收。老头也不再说。人一走,那半篮虾就搁在岸上,鲜活乱跳。阿斗看不下去,说:“拿回磨房,养着。明日煮汤。”平喜点头。她知道,这虾是梁家的眼。虾来了,话也快来了。不是坏。是试。试西市收不收梁家的“份”。皇贵妃知道后,只说:“明晚若有人来,请他去灯铺坐。不上船。”这就是把岸与水分开。河上是丽妃的,岸上是西市的。想合作,得先上西市这头。这是规矩。不是皇贵妃定的。是这半条巷,自己长出来的。没有谁明说。可每个来的人,都得脱鞋。不是真脱。是知道这里不空。不是谁想靠就能靠。
夜里,皇贵妃到后殿。阿灰没在。窗半掩。外头像有雨,又像只是河上水气。她“嗯”一声。这半条巷,已不是几间房。它像一块会呼吸的地。每一处,都有人。每一处,都有心。旧族的人,不会真放下。皇后也不会。可那又怎么样。只要这火还点着,锅还滚着,船还回。她就还能等。不是等赢。是等这盘,真的自己转起来。转得谁都下不去。下不去,就得跟着走。皇贵妃不推。她只是把该留的都留了。像今晚这半扇窗。留一点,风进得来,火不灭。这,就是西市。也是她。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