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七章
西市不再只是西市了。
每日天还未亮，就有人从北门、河滩、南城往这头赶。不是官差，也不是谁叫来的，是这条街自己有了吸力。灯铺有字，磨房有火，竹器铺有坐处，旧园有菜，河上有船。这五样，像五根柱子，把西市给架起来了。旧族的人远远看，看不出哪根最粗。因为哪根都不倒。
这天，素娥从御书房过来，带了一句话：“外头有折子，说西市形如‘民间私集’。皇帝留中没发。”皇贵妃没慌。她正在后殿看一篮新送来的萝卜。那萝卜不大，可实。她问：“谁上的？”素娥说：“都察院一个姓方的。”皇贵妃“嗯”一声。这是旧族换了人。方御史背后没人，可正因为没人，才最好借。折子一上，若没人驳，过几日就成风。皇贵妃不能让他成风。可也不能自己去前朝。她让平喜去给德妃递话。德妃最会“字”。她如今管着几页书目，宫外还有几个旧交。让清流自己出来驳，比皇贵妃说一万句都强。
第二日，丽妃从南城回，说她那边有船工昨夜被人叫去问“西市是不是有人收钱”。丽妃没让人说。只叫他们点头，说：“收的是草鞋钱。”回去的人笑。问的人没趣。皇贵妃听完，也笑。这半条巷，已会自己对外。不是硬，是滑。滑得像这春水，拿不住。
皇后那边也没闲着。她让傅家太太在几户命妇里说：“西市那些孩子，怪可怜。中宫也看不过。”这话不重。可从傅家太太嘴里过一圈，就成“皇后心里有数”。旧族再拿“私集”说事，就绕不开皇后这半句话。皇贵妃知道，皇后不是给她解围。是给自己的名加码。可这一码，也给西市添了半张挡风的皮。她领。不谢。
夜里，西市点灯比往日早。阿斗站在门口。阿稠在灯下写“春”。小瓢咳嗽。阿舟在河上。丽妃在南城。德妃在宫里。皇后在中宫。素娥在御书房。皇贵妃在后殿。这一夜，六个地方，都醒着。不是商量好的。是这盘，已经转起来了。谁要停，谁先被甩。皇贵妃“嗯”一声。她吹了灯。暗下去前，她看见阿灰在窗台上，拿尾巴扫了一下风。那风往西去。她忽然就安心了。不是赢。是这半条巷，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在推了。是她放手，它自己也会走。这，才最让她不冷。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