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零八章
德妃的宫,还是最静的。
她不点大灯。灯只照着案头一尺,纸半掀,墨没研。纪氏轻手进来,把一碗温水放下。德妃正拿一页旧纸对光看。那是顾编修从外头送进来的,不是书。是一页西市孩子写的“水”。字斜。德妃看,说:“有风。”纪氏不懂。德妃道:“西市要起风了。”她不是怕。她只是等。她从来不是最出头的那个,也不是最慢的。她最会挑时候。如今皇贵妃在前头引火,丽妃在外头赌路,皇后慢慢从后头插脚。她若还不把“字”这一块抓稳,就得从这盘里掉出去。她不要掉。所以她没再叫人送纸。而是让纪氏去把灯铺那几页字纸又收回来。不是不教。是重新看。看哪些孩子手轻,哪些手重,哪些人眼已经能顺着墨走。她说:“字不是白认的。认哪个字,往哪处用,得跟着人。”纪氏问:“这是要挑人?”德妃“嗯”一声。挑。不是选忠。是选能写、能看、能把西市的账与名都带在身上的人。她要的不是学生。是自己将来能在前朝外命妇里递得出去的名。谁要提西市,先得问过她德妃这处有没有字。字是她的地。她不让。
白日,祝老头来。德妃没见他。只让纪氏送半包艾。祝老头收了。他这人,不多想。可他也知道,德妃这是给“字”添价。纸能烧,墨能洗。人一认了字,就忘不掉谁先让他在黑里看见笔。德妃这手,轻,可长。比皇后那几户外命妇不差。皇后是给妇人看。德妃是给孩子看。孩子会长。妇人会老。这盘,长远看,德妃不输。
宫里,素娥也把德妃收字纸的事报给皇贵妃。皇贵妃听完,只“嗯”一声。她正给孩子剪一小块布。素娥说:“德妃娘娘没叫人再送。只是把字纸都归了。”皇贵妃道:“归好。字不散,才不是野的。”她不慌。德妃不是要抢。她是要“专”。一个人太想专,就会把根往自己那头扎。皇贵妃由她。只要西市的灯不灭,德妃的字再深,也离不了这半条巷。她专得越狠,越不会让人掀西市。因那是她唯一还长名声的地。这世上,最牢的盟,不是情。是“你动我,我也得先死了才轮到你”。德妃如今,也快和她捆到这一处了。只是不写、不说。只在一页“水”字里,看风。皇贵妃不点破。她只让平喜明日再往德妃那送半包姜糖。不是谢。是这半条巷,该给的分寸。给了,德妃就会再往前站一点。站了,就下不去。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