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一十章
梁家的船，到底靠了岸。
不是丽妃那个码头，是西市外头的小汊。阿舟正在补网，抬头便见那船上下来个青年，穿得不鲜，可鞋是新换的。人下船，先不往里去，只站在岸边，把四周望了一圈。望完，才问：“这地方，还让不让人看？”阿舟说：“让。别挡路。”那人便往灯铺去。平喜在后巷口望着。那人在灯铺门口站了半炷香，没进去。阿斗端水，问他要不要。他“嗯”一声。水不热。他喝。阿斗不看他。这半条巷，谁来了都这么待。不热不冷。你站，你坐，你喝。都不催。可你也别指望谁把你当客。西市的待法是：我不赶你，也不迎你。真要来，先学会自己坐。
梁家青年回去后，三日没再露面。第四日，梁夫人递了帖子给皇后。皇后没见。只让宝簪回了一句话：“外头路泥，先别急。”梁夫人便不动。这是皇后在给梁家降火。她不是不让梁家去西市。是得先看看梁家自己沉不沉。沉不住，进了西市，也是给别人当探子。皇后不傻。她手里这些外命妇，不是都要用。梁家若真被西市迷了眼，连她中宫都顾不得，那这人就不可养。她得再等。等梁家自己拿个准。不是来拜。是来投。投什么？投个名，投条路。不是替皇贵妃，是替她皇后。皇后“嗯”一声。她让人把梁家送来的几封旧契收进小匣。不是地契。是河上几段旧航路的底子。没用。可它一放，就像话，说：梁家，能摸到河。这比皇贵妃那几条小船又远些。皇贵妃走的是内河。梁家，是能往京外去。这一节，皇后不让。她不能叫丽妃一个占去。
丽妃当然也听说了。她压着火。她知道，梁家一来，自己这条独路就要分。她不是不容。是要价。这价，皇贵妃不会给。皇后更不会给。她得自己去谈。于是她先动了。她让人到梁家铺子买了两坛酱，又送了两匹南绸。不贵。可态度摆在明处。梁家若想进西市这条水，得先认她丽妃是水路一端。不是挡。是引。这半条巷，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要”。皇贵妃听说，不拦。她甚至让平喜给丽妃带半筐西市萝卜：“你送酱，我送菜。梁家也该知道，西市不是一家的。”丽妃接了，没说话。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后。西市这场戏，台子是皇贵妃搭的。可要唱出响，就得轮番上台。皇后刚开嗓。梁家是鼓。这鼓还未敲，可它已经进了人耳。夜里，皇贵妃坐后殿。阿灰在她脚边。她听见河上像有桨声。不重。像有船在远远地调头。她“嗯”一声。这盘，又深了一层。不是她要的。是别人，也开始往这口井里看。看久了，都会想喝。喝了，就都别想走。继续。继续。
